第2章
周启明大模大样地拉开我身旁的椅子坐下。
身上的古龙水混着劣质烟味直冲鼻腔。
“沈叔，大过年的，何必跟女孩子动气。”
他嘴上劝着，眼睛却在我身上上下打量，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挑剔。
“知意，听说你刚才给我做了背调？”
沈佳佳立刻凑了上去，语气甜得发腻。
启明哥，你可别介意，我姐这人就是死脑筋。
非说你名下的房子有抵押风险呢。
周启明冷笑一声，转动着手腕上的金表。
知意，这就是你的不懂事了。
做生意哪有不抵押资产的？
资金链运作，你一个打工的能懂多少？
我原本想着，你虽然年纪大了点，但好歹在跨国公司做项目总监。
婚后帮我打理一下家里的账目也算合格。
“可你现在把职场那一套带到家里来，真当自己是不可替代的高管了？”
老周周建业也跟着在主位坐下，拍了拍沈国栋的肩膀。
“老沈啊，不是我说你，闺女不能这么惯。”
“三十一岁了，在相亲市场上属于严重贬值资产。”
“我儿子三十三，正当年，追他的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排成队。”
“要不是看在咱们三十年老邻居的分上，这顿饭我都不会让他来。”
沈国栋连忙递烟倒茶，满脸堆笑。
“是是是，老周你说得对，是知意这丫头不懂事，从小被她妈惯坏了性子。”
沈国栋转头瞪我，语气瞬间变得凌厉。
“还愣着干什么？给你周叔和启明倒酒认错！”
我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
“周先生，你刚才说那是资金链运作。”
但根据央行征信报告第4页显示，你的二次抵押款项。
有八十万流向了一家澳门注册的网络博彩中介。
周启明的脸色骤然一变，脸上的从容瞬间碎裂。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调出手机里的另一份截图，直接放在转盘上，转到了老周面前。
“老周叔，这笔钱的担保人，签的是您的名字。”
“也就是说，周启明先生不仅存在不良嗜好风险，而且随时可能引发家庭连带清偿危机。”
“这样的项目，任何一个具备基本风险控制意识的人，都不会签字准入。”
老周猛地站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沈国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竟然敢查我家的账！”
沈佳佳吓了一跳，随即尖叫起来。
“姐！你疯了吧！你为了不结婚，连造谣中伤长辈的事都干得出来？”
“大伯，你看看她！她就是心理变态！自己嫁不出去，也不想让家里人好过！”
沈秀兰赶紧上去抚老周的背。
“老周大哥，消消气，知意这丫头就是嘴硬心毒。”
当年她也是这么对小陆的，人家小陆家里那么有钱。
她非说人家控制欲强，在结婚前一天把人家送的戒指扔了！
“这种冷血无情的女人，活该孤独终老！”
姑妈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太阳穴上。
七年前。
也是在这样一个冬夜。
陆沉舟捧着定制的钻戒，在零下五度的风雪里等了我整整八个小时。
他的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发来的信息从满心欢喜变成了绝望的质问：
【知意，我明天的飞机，你真的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见我吗？】
【沈知意，在你心里，那些冰冷的项目和前途，永远比我重要，对不对？】
而那个时候，我浑身是血地跪在手术室门外。
母亲林慧在送往医院的途中遭遇车祸，全身多处骨折，内脏大出血。
沈国栋的电话提示关机。
所有的亲戚，包括眼前的二叔和姑妈，没有一个人接听我的紧急呼叫。
医生把病危通知书拍在我面前，大吼着：
“家属呢？家属在哪里？再不签字病人就下不了手术台了！”
我颤抖着手，一笔一画签下自己的名字。
那一夜，我签了整整七张病危通知书。
陆沉舟的最后一条信息发来时，母亲的心电图彻底变成了直线。
【沈知意，我恨你。】
我握着冰冷的手机，看着母亲被白布盖上的脸，眼泪早就流干了。
他们所有人，都以为是我为了所谓的独立和事业，抛弃了陆沉舟。
他们以为我自私、虚荣、冷血。
沈国栋更是为了掩盖自己当晚在赌场赌钱的事实。
把母亲的死因全推在我身上。
他说是我闹脾气不回家，母亲为了出去找我才出了车祸。
整整七年。
这口黑锅，我背了整整七年。
“沈知意，你给我跪下！”
沈国栋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
他抄起桌上的不锈钢茶壶，就要往我头上砸。
“今天当着老周和启明的面，你要么把结婚的事定下来。
要么就给我从这个家里滚出去！
“老沈，别冲动，打坏了还得花医药费。”
老周冷笑着拦了一下，眼底满是算计。
“启明啊，既然知意查得这么清楚，那咱们也别藏着掖着了。”
周启明整了整领带，重新恢复了傲慢的神情。
“知意，既然你知道我家缺钱，那正好。”
结婚后，你把你名下那套按揭买的单身公寓卖了。
把钱拿出来替我还了这笔账。
“以后家里的财政大权归我妈管，你在外面赚的工资全额上交。”
只要你安分守己给我生个儿子。
七年前你那些不知检点的破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沈佳佳拍着手笑了起来。
姐，你看启明哥多大度！
换作别人，谁要一个克死亲妈又被前任抛弃的女人啊！
我缓缓站起身，将身上的大衣扣子一颗颗扣好。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桌丑态百出的人。
“周启明，你刚才的这番话，我已经全部录音了。”
周启明愣了一下。
我拿起包，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我们法庭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