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自己当时笑着说下次改。
下次没改成。
人也没留下。
“顾沉。”她声音低下来,“你是不是早就不想跟我过了?”
这句话她上一世也问过。
那时我急着解释,说我爱她,说我只是太忙,说我可以改。
她听完更累。
现在我看着她,没再急着证明什么。
“许遥,你今晚要的是结果,我给你结果。”
她张了张嘴。
桌上的香薰机还在喷雾,甜腻的白茶香气飘在客厅里。
以前她说这个味道能让家里有氛围,我一直闻不惯。上一世她搬走后,我把那台香薰机留了很久,总觉得扔掉就像承认她真的走了。
后来它坏在阳台柜子里,积了一层灰。
“你不用这样。”许遥垂下眼,“我知道这件事对你很突然。可感情走到这一步,继续下去对我们都不好。”
我听着她把话说完。
上一世,她这些话说到一半,我就打断了她。
我质问她,我们到底哪里不好,我哪里做错了,她口中的“我们”到底包括谁。
她被我逼得不断后退,最后说出很多伤人的话。
“顾沉,你真的很无趣。”
“我跟你在一起,每天都像在过同一天。”
“你不懂我,也从来没想过懂我。”
那些话我记了很多年。
记到死前那一瞬间,车灯撞进视野,我脑子里闪过的,居然还是她坐在江野的副驾驶上,偏过头不看我的样子。
我回过神,把笔帽扣好。
“我明天请半天假。上午九点半,民政局门口见。”
许遥看着我,泪水慢慢从眼眶里滚下来。
她很少这样安静地哭。
上一世她哭,我心慌。
现在我只觉得客厅里太热,空调温度开得偏高,闷得人不舒服。
“你不用装得这么轻松。”她说,“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我站起身,把桌上已经凉掉的水杯拿去厨房。
水倒进水槽,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我没装。”
我把杯子冲干净,放回沥水架。
许遥站在客厅里没动。
她大概在等我回头。
上一世我回头了很多次,回到自己都嫌难看的程度。
这一世,我没有。
“你今晚睡主卧。”我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薄被,“我睡书房。明天办完手续,你想搬什么,我可以帮你叫车。”
许遥盯着那床被子,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你安排得挺快。”
“拖着也没用。”
她拿起离婚协议,转身进了主卧。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比上一世轻很多。
上一世她摔了门,震得墙上的婚纱照歪了一点。
那张婚纱照现在还挂在客厅。
照片里,我穿着西装,笑得有点僵。许遥靠在我肩膀上,笑得很好看。
我走过去,把照片取下来。
钉子在墙上留下一个小洞。
我把相框靠在沙发旁边,没有砸,也没有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