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把离婚协议推到我面前时,我刚从一场车祸后的黑暗里醒来。
准确地说,是醒回了三年前。
客厅的灯全开着,许遥红着眼坐在沙发上,妆化得很精致,像上一世一模一样。
她说:“顾沉,我遇到了一个真正懂我的人。”
“他会唱歌,会写词,会在凌晨两点陪我聊人生。”
“跟你在一起,我觉得自己像一杯放凉的白开水。”
上一世,我听到这句话,疯了一样求她别走。
我查她手机,去酒吧堵人,和那个男人动手,最后丢了工作,也丢了尊严。
而许遥还是走了。
这一世,我看着那份协议,忽然笑了。
她愣住:“你笑什么?”
我拿起笔,翻到最后一页签字。
“没什么。”
“就是觉得,挺好的祝你好运。”
笔尖划过纸面的时候,我的手很稳。
稳到许遥盯着我的手看了好几秒,像没认出来那是我的手。
上一世同一个晚上,我把那支笔摔在地上,红着眼问她那个男人是谁,凭什么一句“懂我”就能抵掉我们三年的婚姻。
她哭得比现在更凶,手指攥着裙摆,声音发抖。
“顾沉,你别这样,你这样只会让我更喘不过气。”
我当时听不进去。
我只记得自己跪在茶几边,求她再给我一次机会。
那张离婚协议被我揉皱,后来又被她一页一页抚平,重新塞进文件夹。
现在,它平整地放在桌上。
第一页写着我们的名字。
顾沉。
许遥。
这两个名字上一世纠缠了很多年,纠缠到最后,连提起来都像喉咙里卡了沙子。
许遥缓慢地拿起协议,看着最后一页我的签名。
她眼圈还红着,睫毛上沾着泪,却没了刚才那种做足准备的悲伤。
“你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
“房子按协议来,婚前首付和贷款大部分都是你出的,我不要。车我也不要,存款我们各拿各的。我只带走我的衣服、书,还有一些私人物品。”
她把话说得很完整。
这些话我上一世听过。
那时我根本顾不上房子车子,我只觉得她连财产都不要,证明她是真的想走。
我被这个认知刺得发疯。
现在我低头又翻了一遍协议。
条款写得很清楚,没什么坑。
许遥虽然想离开我,但她在钱上没玩花招。她一直有她的骄傲,这一点我承认。
我把协议推回去。
“明天上午去民政局申请。”
她喉咙动了动。
“你就这么同意了?”
“你协议都准备好了,我不拖你。”
许遥的手指压在纸角上,指节泛白。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长裙,头发打理得很柔顺,耳朵上那副珍珠耳钉也是我送的。
那是去年她生日,我提前一个月攒钱买的。
她当时收下后说:“还行,就是你送礼物总像完成任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