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那张折叠床很窄。
我躺上去,天花板离我很近。
隔着一堵墙,主卧里传来很轻的走动声,像许遥在翻衣柜,又像她在来回踱步。
我闭上眼。
车祸前的痛感还残留在骨头里。
上一世最后那几年,我过得一塌糊涂。工作没了,朋友散了,父母提起许遥就叹气。我把日子过成一潭烂泥,还总觉得那叫深情。
现在重新回到这个晚上,我只想把自己从泥里捞出来。
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言发来的消息。
“明天项目会别迟到,老赵最近盯得紧。”
我看了几秒,回复:“上午请假,下午回去。”
他秒回:“什么事?”
我打了两个字。
“离婚。”
那边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发来一句:“你终于肯放过自己了?”
我盯着这句话,喉咙忽然有点发紧。
上一世,周言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我骂他不懂。
现在我懂了。
我把手机扣在枕边,闭上眼。
主卧的灯到凌晨一点才灭。
我没睡着。
但这一夜,我没有再去敲那扇门。
第二天上午,我到民政局门口时,许遥已经站在那里。
她穿了件黑色大衣,妆比昨晚淡,眼下有一点青。
上一世这个早上,我迟到了二十分钟。
我在家里翻来覆去,觉得只要拖一会儿,她也许会改变主意。最后赶到民政局门口时,她已经等得不耐烦,第一句话就是:“顾沉,你连最后一次体面都不给我吗?”
那句话把我刺激得又开始解释。
解释到窗口大姐皱眉看我。
这一世,我提前十分钟到。
许遥抬头看见我,表情顿了一下。
“你来这么早?”
“怕堵车。”
我把证件和协议放在文件袋里,递给她看了一眼。
她没接,只看着那个文件袋。
以前家里的资料都是我收着。
房产证复印件、保险单、车险、体检报告、水电缴费账号,全在书房第二层抽屉里,贴着标签。
许遥嫌我活得像表格。
可她每次要找东西,第一个喊的还是我。
“走吧。”我说。
大厅里人不算多。
我们取了号,坐在等候区。
前面有一对夫妻正在低声吵架,女人红着眼,男人低头玩手机。再前面一对年纪大些,手里拿着资料,谁也不看谁。
许遥坐在我旁边,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捏着大衣边缘。
她想说话。
我看得出来。
以前她每次准备挑开一个不好谈的话题,都是这个动作。
上一世我急于找机会开口,把她每一次沉默都当成心软。
现在我看着窗口上跳动的号码,没接她的沉默。
“顾沉。”
我转头。
“嗯。”
她吸了一口气。
“昨天晚上,你真的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她盯着我看。
“这么快?”
我没有立刻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