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也一夜没睡。”
“医生都说抢救及时,现在情况稳定。妈六十岁生日被你搅成那样,亲戚都在问我们是不是闹矛盾。”
他刻意压低声音,仿佛最大的麻烦是亲戚看见了裂缝。
我看着他领带上的暗红色酒渍。
那是昨晚寿宴留下的。
“周慎之,我打第三个电话时,医生正在催我签病危通知。”
他避开我的眼睛:“我过去也改变不了手术结果。”
“你母亲的蛋糕,少你一个人也能切。”
“那能一样吗?她盼了那么久,亲戚也都到了。我临时走掉,所有人都会觉得她这个母亲还没有岳父重要。”
“所以你留下了。”
他像是听出我语气里没有争吵的意思,眉头反而皱得更紧。
“照微,你别这样说话。我知道你委屈,等爸出院,我好好补偿你们。宁宁房子的事情也可以缓几天,没必要连妈复诊都取消。”
我拿出手机,把吴秀兰的病历档案和服药记录发给他。
“下周三上午九点,市一院心内科。八点前到,先在一楼做心电图。”
他低头看了一眼。
“我那天真有会。”
“那就改期。”
“专家号很难挂。”
“你自己问医院。”
他抬起头,神情里终于露出明显的不满。
“这些一直都是你在管,突然丢给我,我连流程都不清楚。”
“学一次就清楚了。”
周慎之张了张嘴,病房里传来父亲咳嗽的声音,我转身进去。
母亲正在给父亲擦嘴角的水。
见我回来,她连忙把检查单叠起来:“医生说以后要做康复,费用可能不少。家里还有存款,你别为了钱跟慎之吵架。”
“没人缺这笔钱。”
“宁宁的婚房……”
“那是周家的事。”
母亲的手顿住。
她看了一眼门口,确认周慎之没有进来,才小声说:“他昨晚没陪你来?”
我没有回答。
母亲便明白了。
她把毛巾放进水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爸发病前还惦记着宁宁的事,说老房子真用不上,能帮就帮一点。可那是我们愿意帮,慎之不能在这个时候逼你。”
父亲躺在病床上,右手动不了,左手却在被子上用力拍了一下。
他刚醒,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仍然急着表态。
我握住他的手。
“房子先留着。康复期多长还不知道,以后在哪儿住,也要等你身体稳定。”
父亲看着我,缓慢地点头。
周慎之在门外站了几分钟,没有进来告别。
晚上,我留下陪床。
医院熄灯后,走廊里只剩护士推车经过的声音。我打开手机,锁屏上密密麻麻全是提醒。
周一,替吴秀兰续慢病处方。
周二,陪周宁宁确认婚宴桌花。
周三,吴秀兰心内科复诊。
周四,提醒周慎之给他舅舅回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