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脑出血被推进手术室时,周慎之在电话那头说:“你家的事你处理,我妈今天六十岁,我走不开。结婚前我们就讲好了,原生家庭各管各。”
我一个人签完病危通知,凌晨回家,婆婆、小姑和他正围着餐桌切蛋糕。
婆婆把一份卖房委托书推到我面前:“你爸那套老房子反正空着,卖了给宁宁付首付。都是一家人,别分得那么清。”
周慎之替我拧开笔帽,仿佛四小时前那句话从没说过。
我接过笔,在委托书背面写下八个字。
原生家庭,各管各。
随后,我停掉了给他全家的第一笔钱。
周宁宁的手机就在这时响了一声。
她低头看完消息,脸上的笑立刻没了。
“嫂子,你让酒店暂停婚宴尾款了?”
餐桌中央摆着一只八寸蛋糕,奶油已经切开,金色蜡烛歪倒在盘子边。婆婆吴秀兰戴着生日皇冠,身上的红丝绒裙还是我半个月前陪她试了三家商场挑中的。
今晚这顿寿宴,从包厢到菜单,从宾客名单到回礼,全部经我的手。
父亲发病时,我正站在酒店门口接最后一桌客人。
母亲哭着给我打电话,说父亲突然倒在厨房,半边身体没了知觉。我把宴会流程交给周慎之,让他陪我去医院。
他看了一眼腕表,只说今天亲戚都在,自己这个儿子不能走。
我在救护车上给他打了第二次电话,医生催家属签字时打了第三次。
他一次也没来。
现在,周宁宁为了八万元尾款瞪着我,像我砸了她的婚礼。
“酒店合同是你签的,尾款也该由你支付。”我把手机放回包里,“我已经替你付了两万元订金,酒店不会取消档期。”
周宁宁猛地站起来:“当时明明说好,婚宴钱你来出!”
“当时你说,结婚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她被堵得脸色发红,转头看周慎之。
“哥,你说句话啊。”
周慎之终于把笔帽放下,语气里带着强压的不耐烦:“照微,爸还在手术室,你现在情绪不好,我理解。钱的事先别在今天闹,等爸情况稳定了再说。”
我抬头看他。
“爸几点进的手术室?”
他神情微顿。
“我怎么知道?你电话里也没说清。”
“九点四十七分。”
我记得很清楚。
手术室的红灯亮起时,吴秀兰正在酒店台上吹蜡烛。周慎之发来一段视频,镜头里亲戚们拍着手唱生日歌,他在视频最后提醒我,回去时别忘了给母亲带降压药。
我没有回复。
吴秀兰摘下头上的皇冠,拉住我的手:“照微,慎之今晚确实走不开。六十岁生日一辈子就一次,你爸那边有医生,他过去也帮不上忙。你心里不舒服,冲我来,别拿宁宁的婚事撒气。”
她说得很温和,拇指却压着卖房委托书的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