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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姨不敢再把我留在出租屋。
她白天要去理发店洗头,便把我塞进裴川的台球厅。
台球厅里烟雾缭绕,墙上挂着一排木杆。
我第一眼看见,以为裴川开的是武器铺。
“这些都是棍子吗?”
“球杆。”
“打人疼吗?”
裴川低头看我:“不打人。”
我松了口气。
看来他虽然长得像坏蛋,却不是很专业。
裴川把柜台下面清出一块地方,
扔给我一个坐垫,又在地上画了条白线。
“不能出线,不能碰球,不能跟陌生人走。”
“那能吃东西吗?”
他看了看我。
十分钟后,柜台上多了汽水、瓜子、桃酥和两根火腿肠。
我觉得他这个人嘴上不太热情,手倒是很热情。
中午,几个染黄毛的哥哥来打球。
他们围着我看。
“川哥,你什么时候生的?”
我也抬头看裴川。
我还挺想知道的。
裴川一脚踹开黄毛的凳子:“滚去开台。”
黄毛笑嘻嘻塞给我一颗糖:“叫叔叔。”
我攥着糖,小声说:“哥哥。”
黄毛顿时高兴了,又给我塞了五颗。
我发现嘴甜是可以换饭吃的。
下午,我趴在柜台写自己的名字。
裴川看了半天:“你写的什么?”
“沈满满。”
“这三个字,哪个是满?”
我指着纸上圆圆的一团:“这个。”
“那旁边两团呢?”
“另外两个满。”
裴川沉默很久,拿出一支铅笔,握住我的手,一笔一画教我。
他的手很大,掌心有茧,却放得很轻。
我正写第二个“满”,台球厅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妈妈带着拆迁办的王主任进来了。
她今天没拿菜刀,还特意换了件花衬衫,看起来像个好妈妈。
“满满,妈来接你回家。”
我立刻钻进柜台底下。
妈妈蹲下来哄我:“回去妈给你买新裙子,再买一书包糖。”
我捂住耳朵。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哄我的。
后来我的书包里没有糖,只有给服装厂装碎布头的塑料袋。
王主任皱眉:
“孩子必须有监护人。你们这样扣着也不是办法。”
小姨恰好赶来,头发还沾着洗发水泡沫。
“她身上的伤怎么算?”
妈妈立刻哭了。
“孩子调皮,哪家大人不打两下?”
“红霞,你自己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跟个开台球厅的混混搅在一起,拿什么养孩子?”
小姨脸涨得通红。
我从柜台下爬出来,抱住她的腿。
“她有工作的。”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指着小姨湿漉漉的手:
“她给人洗头,一天洗好多脑袋。手都泡白了。”
又指向裴川。
“他也有工作。别人拿棍子他收钱。”
裴川闭了闭眼。
王主任看他的眼神更怀疑了。
妈妈却趁机抓住我的手腕。
就在她碰到我的一瞬间,眼前猛地闪过一幅画面。
拆迁办的红砖墙外,妈妈把我塞进一辆三轮车。
她对陌生男人说:“先带走,等钱到账再送回来。”
男人问:“要是她闹呢?”
妈妈递过去一卷胶带。
我猛地清醒,一口咬在她手上。
妈妈惨叫着松手。
我跑到裴川身后,抖得牙齿打战。
“她要把我卖掉!”
众人一愣。
妈妈脸色骤变。
“死丫头,你胡说什么?”
裴川却弯腰把我抱起来。
他第一次抱孩子,胳膊僵得像两根木头。
可他看着妈妈,一字一句道:
“从今天开始,她不离开我半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