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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走后,小姨把我骂了一顿。
不是骂我咬人。
是骂我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她,我爸妈打我。
“你没长嘴吗?”
我委屈地摸了摸嘴。
“长了。”
“那你不会说?”
“说了他们会打嘴。”
小姨一下没声了。
她背过身,肩膀一抖一抖。
我以为她还在生气,连忙从口袋里摸出两颗被体温捂化的糖。
“小姨别哭,我请你吃。”
她转身把我抱进怀里,哭得更厉害了。
晚上,小姨坚持要和我睡在台球厅。
裴川说不行。
“这里半夜有人喝酒闹事。”
“那怎么办?”
裴川扔给她一串钥匙。
“住我家。”
小姨像被踩了尾巴:“谁要住你家?”
“不是你,是孩子。”
我看看小姨,又看看裴川,小声问:
“那我能把小姨也带上吗?她离开我会害怕。”
小姨咬牙:“我不害怕。”
我点头:“那我害怕,带上她吧。”
裴川家在台球厅后面,只有一间卧室。
床让给我和小姨,他睡客厅的折叠椅。
半夜,我被争吵声吵醒。
小姨压低声音:“说好的三百块,你怎么还管吃管住?”
“我乐意。”
“裴川,你别跟我装好人。你连自己都养不明白,还养孩子?”
“至少我不拿她换拆迁款。”
外面忽然没声音了。
过了很久,小姨才说:
“他们不会放过满满。她户口在老宅,只要她在,能多分一套小房子。”
“那就把户口迁走。”
“迁到哪儿?”
裴川没有回答。
我躺在被子里,悄悄捂住胸口。
原来爸爸妈妈不是在抢我。
是在抢我身后的那套房。
第二天,小姨带我去供销社买鞋。
她嫌我的布鞋露脚趾,非要给我买双小皮鞋。
我看见价签,吓得往后退。
“不要,要八块钱。”
“八块怎么了?”
“能买好多馒头。”
小姨翻白眼:“你是馒头精投胎?”
最后她还是买了。
回去的路上,我发现她最喜欢的金耳环不见了。
“耳环呢?”
“掉了。”
“掉到当铺里了吗?”
小姨脚步一顿。
我刚才看见她从当铺出来了。
她恼羞成怒:“小孩别管大人的事。”
我低头看着锃亮的新鞋,鼻子发酸。
我不想穿了。
可小姨蹲下来,替我系紧鞋带。
“满满,你记住。小孩只管长大,钱的事归大人操心。”
回到台球厅,门口围满了人。
爸爸正站在里面砸东西。
一张台球桌被划开,绿色绒布裂出长长一道口子。
“把孩子交出来!”
爸爸手里握着菜刀,眼睛通红。
“要不然谁都别想做生意!”
小姨把我推到身后,冲进去跟他撕扯。
混乱中,爸爸扬起刀。
我眼前忽然出现窑洞坍塌的画面。
不,不是梦里的窑洞。
是台球厅。
屋顶的吊扇在摇,墙角的煤气罐被撞倒,爸爸手里的烟头掉了下去。
火光轰然炸开。
我尖叫起来:“煤气罐!”
裴川脸色一变。
他一脚踹开爸爸,冲过去扶正气罐,关掉阀门,又捡起地上的烟头踩灭。
屋里所有人都吓出一身冷汗。
爸爸却趁乱跑了。
派出所的人赶来时,他早没了影。
裴川的胳膊被刀划开一道口子。
我帮他吹伤口。
“吹了就不疼。”
他问:“谁教你的?”
“没人教。小孩都知道。”
裴川看了我一会儿,忽然揉了揉我的脑袋。
当晚,他拿出所有存折,数了又数。
小姨问他干什么。
他说:“换个大房子。”
“你发财了?”
“没有。”
“那你换什么?”
裴川垂眼看向正蹲在地上捡弹珠的我。
“家里多了个人,住不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