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那件嫁衣。

金线凤凰，霞帔垂珠。

那是母亲熬了三个月替我备的体面。

前世我穿着它进定北侯府，以为自己嫁的是少年郎君，是满门荣耀。

其实我穿的是丧衣。

青禾见我不动，小声问：“姑娘，可是不舒服？”

我掀被下床。

脚踩在绣鞋里，稳稳当当。

“不试。”

青禾愣住。

“姑娘？”

我走到铜镜前，看见镜中十八岁的自己。

眉眼还未被侯府磨去光。

脸上有血色。

眼里也还有人气。

真好。

他们还没来得及把我变成鬼。

我拿起桌上的剪子。

青禾吓了一跳。

“姑娘要做什么？”

我没有答她。

我伸手拎起嫁衣最外层的袖口，对准那只金线凤凰的眼睛，一剪刀下去。

咔嚓一声。

满屋都静了。

青禾脸白了。

屏风外的母亲也听见动静，快步进来。

“照棠！”

她看见我手里的剪子，又看见被剪开的嫁衣，脸色一变。

前世我最怕母亲伤心。

这一世，我只怕她再被我连累。

我放下剪子，转身看她。

“娘，这门亲事，我不嫁了。”

母亲怔在原地。

她身后的嬷嬷惊得捂住嘴。

“姑娘，这可是御前定下的姻缘啊。”

我看了她一眼。

“御前只是准了两家结亲，不是把我卖给谢家。”

嬷嬷一噎。

母亲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

“照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点头。

“知道。”

“谢承砚不是良配。”

母亲眉心一跳。

“你从何得知？”

我不能说我死过一次。

我也不必说。

我走到妆台前，拉开最下层的抽屉。

前世今日，我没有打开过这里。

后来嫁进谢家三年，我才知道这抽屉里放着父亲留下的一封旧信。

信里写着谢家当年向我父亲借银三万两，用北郊两间铺子和城外三百亩田做押。

父亲去世后，谢家仗着母亲寡弱，一直装作没有这回事。

而我嫁过去后，这笔债就成了所谓两家情分。

我抽出那只檀木匣。

母亲脸色变了。

“照棠，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东西？”

我打开匣子。

借据躺在里面。

谢老侯爷的签押，红泥清清楚楚。

我把借据递给母亲。

“娘，谢家欠我们的银子，该还了。”

母亲接过纸，手指发颤。

她看了一遍，又看我一眼。

屋外忽然传来婆子的通报。

“夫人，谢家秦嬷嬷到了。”

我把剪坏的嫁衣扔到椅上。

“来得正好。”

母亲一把抓住我的手。

“照棠，你要做什么？”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娘，从今日起，轮到他们怕我们了。”

秦嬷嬷进门时，还是前世那副样子。

下巴微抬，眼皮半垂。

像是她踏进沈家，已经是赏了天大的脸。

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手里捧着谢家的礼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