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那天,全府都在准备新年宴席,
满府丫鬟仆妇,没有一个人来看我。
只有那个被打断腿的小书童,解下自己唯一的棉衣盖在我身上,
跪在雪地里磕了三个头,“夫人,下辈子别再嫁到这里了。”
我当时已经说不出话,只流了一滴泪,冻在脸上。
再醒来时,我躺在闺房的床上,窗外是母亲催促试嫁衣的声音。
我摸了摸自己温热的脸,笑了。
这一世,我要亲手扒了你们这层人皮!
我死那天,是腊月二十九。
定北侯府张灯结彩,前院搭了戏台,厨房蒸着八宝鸭,廊下挂着红灯笼。
雪落了一夜。
我躺在西偏院的柴房里,身下是一张破席。
门缝里灌进来的风,像刀子,一寸一寸割着我的骨头。
我喊过人。
喊到嗓子出血。
没有人来。
满府丫鬟仆妇都忙着给老夫人备新年宴。
我的夫君谢承砚在前厅陪贵客饮酒。
他的表妹柳玉娇穿着我嫁妆里那件银狐斗篷,坐在他身边,替他斟酒。
他们说我疯了。
说我害死了侯府未出世的嫡子。
说我心肠歹毒,容不得一个妾。
可我知道,那碗安胎药不是我送的。
那封写着毒方的信,也不是我的字。
我只是挡了柳玉娇进门做平妻的路。
所以我该死。
柴房门被推开时,我以为是来收尸的人。
进来的是阿砚身边那个小书童,阿檀。
他今年不过十四,腿被谢承砚打断后,一直跛着。
只因他曾在老夫人面前替我说了一句公道话。
他拖着那条残腿,跪到我身边,把自己身上唯一的棉衣解下来,盖在我身上。
他冻得嘴唇发青,却还对我磕了三个头。
“夫人,下辈子别再嫁到这里了。”
我想说好。
我想说谢谢。
可我已经发不出声音。
眼角滚下一滴泪,刚落到脸上,就冻住了。
再睁眼时,帐顶是熟悉的海棠绣纹。
炭盆烧得正旺。
窗外有人在笑。
母亲的声音从屏风外传来。
“照棠,快些起来试嫁衣,谢家今日会派人来看尺寸。”
我慢慢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是温的。
没有冻伤。
没有血。
没有柴房里的霉味。
我的手指停在唇边,忽然笑了。
老天真有眼。
它没让我下辈子离他们远些。
它让我这一世亲手回来。
扒掉他们那层体面皮。
丫鬟青禾掀帘进来,手里捧着大红嫁衣。
她看见我坐着,忙笑道:“姑娘醒了,夫人催了几回,说谢家嬷嬷快到了,不能叫人等。”
前世也是今日。
谢家派来的是老夫人身边的秦嬷嬷。
她打着量嫁衣的名头,挑剔我腰身太细,说我看着不好生养。
母亲忍着气。
我却还怕坏了亲事,低头赔笑。
后来嫁进侯府,秦嬷嬷仗着老夫人的脸面,日日压我,连我房里丫鬟的月钱都敢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