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在客房里待了一上午。
除了张妈送来一日三餐，没有人来打扰她。
她知道，这是顾家在晾着她。
大户人家的规矩，新来的人，总要先挫挫锐气。
姜梨也不急。
她趁着这段时间，把顾家的人员结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顾老太太是她的护身符，必须抱紧。
顾夫人对她充满防备，要尽量避开。
顾家三兄弟……
老三顾野，是个脾气暴躁的刺头，昨晚算是见识过了。
老二顾清珩，听说是个搞科研的医生，常年待在实验室，应该不难应付。
最棘手的，是顾家老大，顾沉砚。
姜梨虽然昨晚烧得迷迷糊糊，但顾沉砚下楼时那股强大的压迫感，她却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个极度危险、极度敏锐的男人。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任何伪装都可能被看穿。
姜梨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体温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了，桃花香也收敛得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
只要她控制好情绪，不发烧，不喝酒，应该就不会出问题。
傍晚时分。
张妈敲开了客房的门。
“表**，老太太叫您去餐厅吃晚饭。”
张妈对姜梨的态度还算客气，毕竟是老太太发话留下来的人。
“好的，张妈，我换件衣服就来。”
姜梨打开衣柜。
里面挂着几件崭新的衣服，应该是顾夫人让人准备的。
都是些颜色暗沉、款式保守的衣服。
显然，顾夫人是怕她打扮得太花枝招展，勾引家里的男人。
姜梨挑了一件灰色的高领毛衣和一条黑色的长裤。
衣服很宽松，把她玲珑有致的身段遮得严严实实。
她把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素面朝天，看起来就像个灰扑扑的丑小鸭。
姜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
越不起眼越好。
她走出客房，来到餐厅。
餐厅很大，一张长长的红木餐桌摆在中央。
顾老太太坐在主位上。
顾夫人坐在左侧。
顾野大喇喇地坐在右侧，手里转着一把餐刀，一脸的不耐烦。
看到姜梨走进来，顾野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了姜梨一眼，眉头微挑。
昨晚这女人像个勾人的妖精，今天怎么穿得像个修女？
不过，就算穿得这么老土，那张脸还是白得晃眼。
“奶奶，顾夫人。”
姜梨乖巧地打了个招呼，声音轻柔。
“哎，梨梨来了，快坐奶奶身边来。”
顾老太太笑眯眯地招了招手。
姜梨走过去，在老太太身边坐下。
“沉砚呢？怎么还没回来？”老太太问顾夫人。
“军区有事，说要晚点回。”顾夫人淡淡地说。
话音刚落，玄关处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我回来了。”
伴随着低沉冷冽的嗓音，顾沉砚大步走进了餐厅。
他依然穿着那身笔挺的军装，连风纪扣都系得严严实实，浑身散发着一种禁欲又冷硬的气场。
姜梨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好巧不巧，顾沉砚深邃的目光，也正好看向了她。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顾沉砚的眼神，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仿佛能把姜梨从里到外解剖开来。
姜梨心头一颤，迅速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顾沉砚收回目光，走到顾野旁边的空位坐下。
张妈开始上菜。
一顿饭吃得极其安静。
顾家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姜梨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碗里的米饭，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她能感觉到，顾沉砚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她身上。
那种被大型猛兽盯上的感觉，让姜梨如坐针毡。
饭吃到一半。
顾沉砚突然放下筷子，拿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姜梨。”
他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姜梨吓了一跳，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
她抬起头，有些惊慌地看着顾沉砚。
“顾……顾大哥。”
顾沉砚看着她这副受惊的模样，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我今天让人去了一趟街道办，查了你的档案。”
顾沉砚的话，像是一颗炸弹，在姜梨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去查了她的档案？！
姜梨的手心瞬间冒出了冷汗。
她知道，自己的档案里，肯定写满了“盲流”、“逃犯”之类的字眼。
如果顾沉砚把这些事情抖出来，顾家绝对不会留她。
姜梨死死咬住下唇，脸色变得惨白。
“沉砚，你查梨梨的档案干什么？”老太太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
顾沉砚没有理会老太太，目光依然死死盯着姜梨。
“档案上显示，你半个月前，从陕北农场私自逃离。按照规定，你是盲流，应该被遣返回去。”
顾沉砚的声音冷酷无情。
顾夫人一听，脸色顿时变了。
“盲流？！妈，您听听！我就说这丫头来路不正！我们顾家怎么能收留一个逃犯？这要是传出去，沉砚和老二的前途还要不要了！”
顾夫人激动地站了起来，指着姜梨。
“马上让她走！一刻也不能留！”
顾野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麻烦精，胆子居然这么大，敢从农场逃跑。
姜梨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冷。
她知道，自己不能慌。
一旦慌了，就全完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站起身，扑通一声跪在了顾老太太面前。
“奶奶，我不是逃犯！我是被逼的！”
姜梨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凄厉。
“农场的村长要**我，我不跑，就只能死在那里了！”
“我的返城名额，半年前就批下来了，但是被姜雪鸢顶替了！我的户口本也被姜家扣着，我走投无路，才来求您的！”
姜梨哭得梨花带雨，单薄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情绪的剧烈波动，让她体内的温度再次升高。
那股被压抑了一整天的桃花香，像是冲破了牢笼的野兽，瞬间在餐厅里弥漫开来。
顾沉砚的瞳孔猛地一缩。
又是这个味道。
那股甜腻、勾人、让人理智全无的香味。
他看着跪在地上哭泣的姜梨，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这女人，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造孽啊！姜家那帮畜生！”
老太太听完姜梨的话，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姜梨拉了起来，抱在怀里。
“梨梨别怕，有奶奶在，谁也别想赶你走！”
老太太转头怒视着顾沉砚。
“沉砚！我不管她是不是盲流，她是我救命恩人的女儿！只要我活着一天，她就是顾家的人！谁敢动她，先从我老太婆的尸体上踏过去！”
顾沉砚看着老太太愤怒的样子，又看了一眼躲在老太太怀里、浑身散发着要命香味的姜梨。
他沉默了片刻。
“奶奶，我没说要赶她走。”
顾沉砚的声音依然冷硬，但语气却缓和了几分。
“我既然查了她的档案，就已经把她的麻烦解决了。”
姜梨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顾沉砚。
顾沉砚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盖着红章的信封，扔在餐桌上。
“农场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的返城手续，明天就会正式批下来。”
“至于户口……”
顾沉砚盯着姜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会亲自去姜家，替你拿回来。”
姜梨愣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冷酷无情的铁面阎王，竟然在背后帮她铺好了所有的路。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帮她？
顾沉砚看着姜梨呆愣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
他帮她，当然不是因为什么善心。
他只是想把这个充满谜团的女人，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慢慢看清她的真面目。
姜梨，你最好祈祷，你真的像你表现出来的这么无辜。
否则，我会让你知道，骗我的下场。
顾沉砚站起身，拿起帽子。
“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了餐厅。
留下姜梨站在原地，心跳如鼓。
她知道，自己虽然暂时安全了。
但她，也彻底引起了这只猛兽的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