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备房里静得落针可闻,只有马达外壳剥落的余音还在回荡。
一直躺在机床底下装睡的根叔,翻身坐了起来。
他看着陈默手底下那台被完美拆解、没有任何暴力破坏痕迹的马达,浑浊的老眼里爆射出一团精光。
这哪里是拆机器,这简直是用庖丁解牛的手法在做手术!
根叔彻底对眼前这个二十二岁的西北后生刮目相看了。
他吸了口旱烟,站起身走到旁边那个上了锁的生锈铁皮柜前,掏出钥匙捅开,从最底层的抽屉里翻出一本边缘已经磨卷边、封皮上满是黑乎乎油污的手写笔记本。
“啪”的一声,根叔将笔记本重重地拍在陈默的工作台上,震飞了一层灰。
“这是老头子**了半辈子机械,一笔一画记下来的经验。什么机器什么脾气,哪块骨头怎么拆,全在里面。”根叔盯着陈默的眼睛,语气里透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看懂多少,算你的造化。”
周围的学徒们听到这话,眼睛都红了。
那可是根叔的命根子,多少人想看一眼都不行,今天居然破天荒地直接丢给了一个刚来一天的生瓜蛋子!
陈默深吸一口气,双手郑重地捧起那本散发着浓烈机油味的笔记,如获至宝。
他知道,这本笔记就是他在这座工厂里立足的护身符,是换成真金白银还债的底气。
从那一刻起,陈默就像魔怔了一样,一头扎进了笔记里。
中午十二点半,食堂里人声鼎沸。
陈默坐在最角落的铁皮桌旁,面前的铝饭盒里是一份清水煮白菜和二两糙米饭。
他一手拿着筷子无意识地往嘴里扒拉饭,另一只手紧紧压着那本油污笔记,眼睛死死盯在手绘的齿轮传动图上,完全沉浸在机械结构的世界里。
连对面座位上什么时候坐下了一个人,他都没察觉。
一阵极其刺鼻浓烈的廉价玫瑰香水味直冲鼻腔。
陈默皱了皱眉,从图纸中抬起头。
坐在他对面的,是生产线出了名的小组长刘彩凤,厂里人都叫她凤姐。
凤姐三十出头,正是熟透了的年纪。
厂里规定必须穿的宽大蓝色工服,被她硬生生剪裁成了紧贴着大腿根的包臀裙。
最要命的是那件上衣制服,领口开得极低,扣子生生解开了三颗。
此刻她一只胳膊撑在桌面上,那涂着鲜艳红指甲油的修长手指,毫不避讳地一把按在了陈默视若珍宝的笔记本上。
“哟,看什么呢这么入迷?连饭都不好好吃。”凤姐的声音甜得发腻,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上下打量着陈默。
“你就是那晚把进口测试仪修好的陈默吧?”凤姐的目光停留在陈默被单薄衣料包裹的宽阔肩膀上,舌尖轻轻舔了舔鲜红的嘴唇,“这身板,看着挺壮实嘛。”
陈默面无表情地对上凤姐那双充满挑逗意味的桃花眼。
他在产线上干了几天,早听说过这个凤姐的名头。
专爱在车间里撩拨年轻力壮的男工,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凤姐有事?”陈默语气生硬,伸手想把笔记抽回来。
凤姐非但没松手,反而顺势往前一凑,压低了声音。
随着她的动作,那对丰满白皙的胸脯几乎直接贴在了食堂油腻的桌沿上,挤压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她冲着陈默娇嗔道,语气里带着钩子:“我那条线的波峰焊机最近几天总卡壳,别人去修我信不过,怕他们粗手笨脚的弄坏了。下午你来帮姐看看呗?”
她刻意把“帮姐看看”四个字咬得极重,眼神里拉着丝。
陈默心里冷笑,修机器就修机器,这副做派给谁看?但他现在是设备科的学徒,产线报修是本职工作,他不能推脱。
“知道了,下午去。”陈默一把抽回笔记,端起饭盒转身就走,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下午两点,车间里热浪滚滚。
陈默提着沉重的军绿色工具箱,来到了凤姐负责的第三产线。
面前这台老式波峰焊机是个庞然大物,里面有几百度高温的锡炉,结构极其复杂。因为长期满负荷运转,内部的传送带经常跑偏卡死。
陈默二话不说,放下工具箱,拿了一把手电筒和扳手,直接仰面躺在滑板上,蹬着腿滑进了机器底部。
狭窄到底盘空间里,气温极高,闷热难当。
头顶就是滚烫的锡炉隔热层,陈默刚钻进去不到两分钟,浑身的热汗就像瀑布一样往下淌,瞬间将薄衬衫湿透,紧紧贴在暴起的肌肉上。
他打着手电,在一堆错综复杂的齿轮和传送带缝隙中,寻找着卡壳的原因。
就在这时,陈默突然感觉机器底盘的入口处光线一暗。
一阵浓烈的玫瑰香水味混着机油味飘了进来。
凤姐不知什么时候,竟然也顺着滑板钻了半个身子进来!
因为空间极其狭小,她刚一钻进来,那丰硕夸张的臀围就死死卡在了入口处,身体的前半截紧紧贴着陈默的肩膀。
“哎呀,这底下可真热。”凤姐娇喘了一声。
她完全不顾满地的油污,故意把手伸进机器底盘的阴影里瞎摸:“陈默,你看出门道了吗?是这里坏了吗?”
随着她胡乱摸索的动作,那只涂着红指甲的手,似有若无地划过陈默满是汗水的腹部。
柔软滚烫的指尖隔着湿透的薄衬衫,在男人坚硬的腹肌表面轻轻勾画着。那一瞬间,如同电流窜过,给陈默带来一阵极度酥麻的战栗。
狭小闷热的空间里,孤男寡女身体紧贴,气温仿佛瞬间飙升到了燃点。
凤姐的呼吸打在陈默的脖颈上,带着明显的暗示。
陈默猛地咬紧牙关,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但他脑子里无比清醒,这女人是在玩火!
在几百度高温的波峰焊机底下搞这种事,稍有不慎触碰到锡炉底板,两人都得烫掉一层皮。
陈默强忍着小腹升腾起的狂躁,目光如炬,手中的电筒光束在复杂的齿轮组中快速扫过。
瞬间,他凭着笔记上的知识和木匠的直觉,锁定了传送带隐藏在深处的一颗已经松动退丝的内六角螺栓。
陈默手臂猛然发力,抄起扳手,“咔”的一声死死卡住那颗螺栓。
他腰腹肌肉瞬间绷紧到极致,硬是将凤姐靠在他身上的重量顶开,然后用力一扳,将螺栓死死拧紧归位。
行云流水的动作只用了不到十秒钟。
陈默脚下一蹬,连人带滑板从机器底下蹿了出来。
陈默提起地上的工具箱,居高临下地盯着凤姐的眼睛。
“以后机器运转,别乱摸。”
他扔下这句硬邦邦、一语双关的话,转身迈开大步就走。
凤姐靠在轰鸣的焊机外壳上。
她一点没觉得难堪,反而用沾着油污的手撩了一下凌乱的头发。
听着陈默那句略带警告的话,看着那高大挺拔的背影,凤姐突然咯咯地娇笑出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