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写信时，温溪宁就在灶间煎药。

有一回，温若兮隔着门问她，“念”字怎么写？

她握着蒲扇的手停了停，药罐里的苦味一阵阵往上冒。

她问：“哪个念？”

温若兮声音轻轻的，像怕人听见，又像怕她听不见。

“就是……惦念的念。”

她低头拨了拨炉火：“上头一个今，底下一个心。”

温若兮在屋里轻声笑了笑：“好。”

她没再接话。

药罐里的药开了，苦味冲得她眼睛发酸。

温若兮把信纸折好，出门寄信前，跟她说了句：“溪宁，你别多想。我就是回他几句话，省得他在学校惦记家里。”

她拿蒲扇拨了拨炉火：“我知道。”

温若兮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声音轻了些：“其实这信，本不该由我来写的。”

温若兮看着她，欲言又止：“溪宁，当年换嫁的事，是我对不住你，我总觉得，自己欠了你……”

温溪宁看着她手里的信封，忽然不知道她说的欠自己，是从哪一件开始算。

她端起药罐，低头把药倒进碗里，握着碗沿，指尖被烫得发麻。

她喝了一口药，苦得喉咙发紧。

“姐，别说这个了，日子都过到今天了，谁也不能往回走。”

温若兮没再说话。

温溪宁把药碗放下，冲她笑了笑。

“你快去寄信吧，晚了邮局就要关门了。”

温若兮连忙跑了出去。

……

这天，街道办临时加了工作。

温溪宁留下加班，那晚她回到谢家时，已经快九点。

院门口停着一辆绿色吉普。

她脚步一顿。

屋里传来周兰英惊喜的声音：“远州，你怎么回来了？”

她站在门外，手里还攥着今天刚领的六毛钱工钱。

她以为自己已经不等他了。

可听见他的声音时，心还是先乱了一下。

她推门进去。谢远州坐在桌边，军装外套搭在椅背上。

温若兮正给他倒热水。

他抬眼看见温溪宁，眉心微皱：“你去哪儿了？”

她把药包和工钱往兜里藏了藏：“街道办。”

周兰英立刻接话：“她这几天都去抄那些破表，天黑了才回来，劝也不听。”

谢远州看向她：“你去做活了？”

她说：“嗯。”

“为什么不跟我说？”

她忽然觉得这句话熟悉得可笑。

从前他什么都要问她。

吃饭问她，穿衣问她，睡觉也要问她能不能陪他。

如今他好了，她做一点自己的事，倒成了需要向他交代。

她抬眼静静看向他，开了口。

“我要怎么跟你说？毕竟你来信的时候，也没写给我。”

屋里一下静了。第5章

温若兮端着热水的手顿在半空。

她连忙说：“溪宁，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屋里一下静了。

谢远州看着温溪宁，眉头皱得很紧。

“温溪宁，你是在怪我？”

她攥着兜里的六毛钱，硬币硌得掌心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