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远州是大院里出了名的傻小子，温溪宁是厂长家最不受待见的病二闺女。

他们结婚的那天，整个家属区都说傻子配药罐子，倒也是绝配。

他傻，被胡同里的混子按在地上打也不还手。

可那年秋天，有人堵在巷口朝她泼洗脚水。

他像头小兽似的扑上去，把人摁在煤堆上往死里捶，满脸是血地吼她的名字。

她拿袖子给他擦脸，心想，两个没人要的，凑一块儿过吧。

后来他好了，考上大学，穿上西装人模人样，满大院都说她苦尽甘来。

她却做了一个梦。

梦里这是本年代小说。

他是男主，她是仗着他年少愧疚、死赖着不离婚的恶毒女配，最后被扫地出门，冻死街头。

而他命定的爱人，是当年嫌他傻、死活不肯嫁过来的她大姐。

……

1984年冬，北城军区大院。

温溪宁醒来时，窗缝里的风冷得像刀。

谢远州站在镜子前，正整理新发的军装。

军绿色衣领挺括，衬得他肩背笔直，再也看不出从前那个只会跟在她身后的傻样。

她怔怔看着他，下意识喊：“石头。”

他的手顿住。

屋里只剩煤炉里火星轻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头看她。

“温溪宁，我现在好了，以后别再喊我的小名。”

她愣了下才低声应：“好。”

早饭是她煮的玉米糊。

她把碗推到他面前：“先吃点，空着肚子出门不好。”

他坐在桌边看书，没抬头：“放着吧。”

从前他吃饭最粘她，她少夹一筷子菜，他都要把碗推给她。

如今他懂事了。

不抢饭，不摔碗，但也不会把最软的红薯塞给她。

吃完早饭后，她刚洗完碗，谢母周兰英带人来收拾屋子。

周兰英一进门就皱起眉头：“远州如今考上了国防大学，往后路不一样。屋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该清清。”

温溪宁看见她从柜底翻出一个饼干铁盒。

里面装着断耳朵的泥兔子、褪色红头绳，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糖纸。

糖纸背面，是谢远州歪歪扭扭写的几个字：宁宁不疼。

那是她病得最重那年，他从供销社门口捡回来的。

她伸手按住铁盒：“妈，这个留下吧。”

谢远州从外头进来，正好听见。

他看见铁盒，脸色微变：“都扔了吧。”

温溪宁抬头看他。

谢远州避开她的眼神：“那些都是我犯糊涂时候弄的，留着叫人笑话。”

她按着铁盒的手，慢慢松开。

她听见自己说：“那就扔了吧。”

铁盒很快被抱出去。

院子里传来铁皮砸进垃圾筐的声音。

“哐当”一声，她心口也跟着空了一块。

扔完屋里的东西，谢远州骑着自行车出门去了。

而周兰英拍拍手掌，又跟她说。

“对了溪宁，你娘家来信了。你爸这些年在南边厂子忙，你姐姐一直跟着照顾。她听说你身子不好，已经买了明天的火车票，说要来住一阵子，亲自照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