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场门口人来人往。

有人提着肉，有人抱着孩子，还有人为了两毛钱和摊主讲价。

我以前会觉得，一家人不该算得这么清。

现在我才明白，不是不能算。

只是这些年，只有我没有算。

我打开和罗倩的转账记录。

页面往下拉了很久。

装修款，五万元。

车险，一万二。

物业费，六千。

吴凯换工作那三个月的生活费，两万。

罗倩生日时，我给她买的包，一万八。

还有每月固定转走的八千元车贷。

记录密密麻麻。

罗倩从没问过，我的钱是不是风刮来的。

她只会在收钱后发一句：“谢谢妈。”

有时连这三个字都没有。

我没有继续翻。

我给她转了一块五。

转账备注只有四个字。

豆芽钱款。

罗倩收得很快。

不到十秒，页面就显示已收款。

她回了一个笑脸。

“这就对了。”

“亲母女也要有分寸，免得以后说不清。”

我看着那个笑脸，也笑了。

她说得没错。

亲母女也该有分寸。

免得以后说不清。

我拎着豆芽回到家，把菜放进厨房。

冰箱门上还贴着一张缴费清单。

车贷扣款日就在后天。

我取下清单，坐到餐桌边，打开手机银行。

自动扣款项目里，那辆车排在第一位。

每月八千元，剩余期限三年。

我点进去，手指停在取消授权的按钮上。

这时，吴凯忽然打来电话。

“妈，倩倩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她正在家里发火，说你今天很不对劲。”

我抬眼看着桌上那袋一块五的豆芽。

然后，我按下了确认键。

取消成功四个字出现在屏幕上。

我截了图，却没有发给任何人。

吴凯还在电话里等我回答。

“妈，你怎么不说话？”

我淡淡地说：“没什么，一点小事。”

他松了口气。

“我就说嘛，倩倩也是怕你误刷。”

“现在年轻人压力大，一块五虽然不多，但规矩得立好。”

我问他：“什么规矩？”

吴凯停了一下。

“就是各花各的钱。”

“她的工资有她的安排，你也有退休金，没必要总混在一起。”

我点了点头。

“有道理。”

他没听出我的意思，继续劝我。

“倩倩脾气直，话说得重，你别往心里去。”

“后天车贷扣完，你再转五千给我。”

“我爸妈下周过来住，得给他们添张按摩椅。”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出声。

吴凯父母来城里，每次都住罗倩家。

吃喝是我准备，床单是我洗，连他们回老家的礼物也是我买。

去年他们过来住了两个月。

我每天早晨六点去做饭，晚上九点才回自己家。

吴凯的母亲嫌汤淡，嫌菜硬，还当着我的面说，亲家帮女儿做事都是应该的。

罗倩低头吃饭，一句都没替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