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我劝自己，不要让女儿为难。

现在想来，她从来没有为难过。

为难的一直是我。

“按摩椅你们自己买。”

我说完，电话那边安静下来。

吴凯像是没听清。

“妈，你说什么？”

“我说，你父母用的东西，你们自己花钱。”

他的语气变了。

“你以前不是都主动买吗？”

“以前是以前。”

“现在各花各的钱。”

我把他刚才的话原样还了回去。

吴凯干笑两声。

“妈，一家人别计较。”

“倩倩才说要分清，你又说一家人别计较。”

“到底该听谁的？”

他答不上来。

我直接挂了电话。

中午，我用豆芽炒了一盘菜。

一个人吃饭，两个菜足够。

以前我总把冰箱塞满，怕罗倩临时回来没东西吃。

她每次回来，都像进自己的仓库。

米面拿走，水果拿走，连我新买的护肤品也会顺手带走。

我从没让她还过。

她却为了误刷的一块五，立刻解除亲属卡。

吃完饭，我拿出一本旧账册。

这本账册本来记录家里的日常开销。

罗倩结婚后，我嫌记账伤感情，便搁在了抽屉里。

今天，我重新翻开第一页。

我把这些年替她付的钱一项项写进去。

婚宴差额，八万元。

装修，五万元。

汽车首付，十六万元。

已还车贷，十九万二千元。

车险、保养和停车费，共三万多元。

再加上零零散散的转账，已经超过五十五万。

这还不算我每天去她家做饭和打扫的时间。

写到最后，我的手有些酸。

心里却越来越清楚。

过去我把这些当成爱。

罗倩把这些当成理所当然。

下午四点，她发来消息。

“妈，晚上来我家做饭。”

“吴凯爸妈下周到，你先把客房收拾出来。”

我回她：“没空。”

消息刚发出去，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有什么事？”

她的语气不是询问，而是质问。

“我的事，不用向你报备。”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就因为一块五，你至于吗？”

我笑了一声。

原来她也知道，只有一块五。

“不是你说要分清吗？”

“我听你的。”

她压低声音。

“亲属卡和家里的事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

“那是我的钱。”

“车贷扣的是我的钱。”

电话里一下没了声音。

几秒后，罗倩急了。

“车贷是你答应替我还的！”

“你不能说变就变！”

“我也答应过只要你需要，我会一直帮你。”

“可你已经告诉我，连一块五都不能用。”

她呼吸发重。

“妈，你别拿车贷吓我。”

“后天照常扣款，我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

我合上账册。

“不会扣了。”

“自动扣款，我刚取消。”

罗倩尖声问：“你凭什么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