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国公他怎么又疯了

卫国公他怎么又疯了

主角:沈蘅裴琅
作者:咩咩好事做尽

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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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蘅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横梁看了一会儿。那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游戏——数横梁上的木纹。有一道纹路像马,有一道像云,还有一道歪歪扭扭的,她曾经非说那是条龙,沈崇远笑着说“我闺女说是龙那就是龙”。

这是她在沈家旧宅的房间。

嫁进侯府三年,这间屋子一直空着。姜雪吟让人定期打扫,被褥时常拿出来晾晒,桌上的花瓶里永远插着新鲜的花。好像她从未离开过,又好像她随时都会回来。

窗外传来鸟叫声,还有桂花的香气。

沈蘅翻身坐起来,披了件外裳推开窗。院子里的桂花树还在,比她出嫁时长高了许多,金灿灿的小花开得满树都是,风一吹,香气便飘了满屋。

“醒了?”

姜雪吟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粥。她梳着家常的圆髻,穿着一件半旧的藕荷色褙子,鬓边有几缕碎发落在耳畔,衬得那几根白发格外扎眼。

沈蘅看着母亲鬓边的白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娘,你怎么这么早?”

“不早了,都日上三竿了。”姜雪吟把粥放在桌上,“你爹说你昨日累着了,不让叫你。来,趁热喝,娘亲手熬的。”

桂花粥。白米熬得浓稠,撒了金桂和冰糖,甜丝丝的香气混着米香,是她从小喝到大的味道。

沈蘅端起碗,喝了一口。烫的,甜的,烫得她眼眶发酸。

姜雪吟坐在床边,看着她喝粥,目光温柔又心疼。那种目光沈蘅太熟悉了——小时候摔跤了是这种目光,生病了是这种目光,出嫁那天也是这种目光。

“娘,你别这么看我。”沈蘅低头搅着粥,“我真的挺好的。”

“好不好的,你说了不算。”姜雪吟叹了口气,“等你什么时候能哭出来,才算好。”

沈蘅的手顿了顿,没接话。

她喝完了粥,把空碗递给姜雪吟。母亲的手指从碗边擦过,她看见姜雪吟右手食指上有一个红红的烫痕,新烫的,还没有完全结痂。

“娘,你的手——”

“不碍事。”姜雪吟把手缩回袖子里,笑了笑,“熬粥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一下锅沿,你爹比你还大惊小怪,叨叨了我一早上。”

沈蘅看着母亲的笑容,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姜雪吟也是这样笑着跟她说的——“不碍事”。

不碍事。

这三个字,她娘说了一辈子。

姜雪吟端着碗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犹豫了一下,转过身。

“蘅儿。”

“嗯?”

“你爹说,裴家那小子……回来了。”

沈蘅手中的桂花叶落在窗台上,没回头。

姜雪吟沉默了一会儿。

姜雪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蘅儿,过去的事,别太放在心上了。”

门关上了。

沈蘅在窗前坐了很久。窗外秋阳正好,桂花树下光影斑驳,和她十岁那年的秋天一模一样。

她九岁那年的秋天,也是这样的天气。

“娘,我不想见什么裴家小公子。我想去找隔壁的阿柔玩。”

九岁的沈蘅被姜雪吟按在妆台前,换了第三身衣裳,终于换上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头上扎了两个圆圆的髻,系着鹅黄色的发带。

姜雪吟给她整理衣领,笑着说:“今日是你定亲的日子,可不能胡闹。”

“什么叫定亲?”

“就是给你找个陪你玩的人。”

沈蘅眼睛一亮:“那他听我的话吗?”

姜雪吟笑了:“那要看你的本事了。”

沈蘅对自己的本事很有信心。她在沈家二房说一不二,沈崇远宠她,姜雪吟疼她,连府里的下人都不忍心拒绝她。一个小公子而已,她出马还不是手到擒来?

直到她躲在屏风后面,看见了那个人。

裴家马车到了,丫鬟婆子簇拥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夫人走进来。老夫人身后跟着一个小少年——玄色锦袍,玉冠束发,眉目深邃,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看起来凶巴巴的。

他比她高半个头。

他的眼神像刀一样,冷冷地扫过来。

沈蘅缩了缩脖子,又不服气地挺了挺胸。

裴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一顿,然后别开了。

沈蘅心想:这个人看起来不太好惹。

裴家老夫人笑着说:“蘅儿呢?让祖母看看。”

沈蘅被姜雪吟从屏风后面拉出来。她走到老夫人面前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眼睛却忍不住往裴琅那边瞟。

他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腰背挺得笔直,目不斜视,像是在站军姿。

沈蘅心想:装什么装。

大人们在厅堂里说话,两个孩子被赶到院子里玩。

沈家后院有一棵桂花树,是沈崇远从江南移栽过来的,枝繁叶茂,秋天的时候满院飘香。沈蘅最喜欢在桂花树下玩,捡落花,看蚂蚁,一个人能玩一下午。

今天她也蹲在桂花树下,假装看蚂蚁搬家。

但她一点都看不进去。她的注意力全在不远处那个小少年身上。

裴琅站在廊下,双手抱胸,靠着柱子,面无表情地看着院子里的一丛竹子。他不看她,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像一尊雕像。

沈蘅偷偷看了他好几眼,心想:不理我?我还不想理你呢。

又过了一会儿,她忍不住了。

她摘了一朵旁边的小野花,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给你。”

裴琅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花,皱了皱眉。

“这花有毒。”

沈蘅吓了一跳,后退两步,手里的花啪嗒掉在地上。

然后她看见裴琅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在骗她。

沈蘅的脸腾地红了。不是害羞,是气的。

她冲上去,抡起拳头捶了他一拳。

拳头落在他肩膀上,他纹丝不动。

裴琅低头看了看她的拳头,又看了看她的脸。

“你力气真小。”

沈蘅气得不行,攥着拳头喊:“你等着,我回去吃饭多吃两碗,下次打哭你!”

裴琅看了她一眼,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你打不哭我。”

“为什么?”

“因为我不哭。”

沈蘅哼了一声,转身跑回桂花树下,背对着他,表示自己生气了。

她听见身后传来极轻极快的脚步声,然后桂花树的枝叶动了一下。

她偷偷回头,看见裴琅站在桂花树的另一侧,正抬头看着满树的金花。

阳光透过枝叶落在他脸上,那些斑驳的光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柔和了许多。他微微仰着头,侧脸线条分明,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阴影。

沈蘅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凶。

定亲宴快散的时候,两家长辈交换了信物。

裴家拿出了一对白玉佩,镂空雕花,温润如脂。一枚刻着“裴”字,一枚刻着“沈”字。

裴老夫人把那枚刻着“沈”字的玉佩亲手交到沈蘅手里,掌心覆着她的手背,笑眯眯地说:“这是我们裴家传给长孙媳妇的,蘅儿要好好收着。”

玉佩冰冰凉凉的,沉甸甸的,落在手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郑重。

沈蘅攥着玉佩,偷偷看了裴琅一眼。

他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沈蘅赶紧别开眼,耳根莫名其妙地烫了起来。

裴琅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他比她高,她要仰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别弄丢了。”他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沈蘅把玉佩攥得更紧了,哼了一声:“我才不会弄丢呢。你别弄丢我的就行。”

裴琅没说话。

他低下头,把另一枚玉佩攥在手心里。

后来沈蘅才知道,他那枚刻的是“沈”字。

定亲之后,裴琅常常来沈家。有时候是跟他祖母一起来,有时候是自己一个人骑马来的——八岁就会骑马,沈蘅觉得他简直是个怪物。

他来了也不怎么说话,大多数时候就坐在廊下看书。沈蘅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他偶尔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头。

有一次沈蘅在院子里追蝴蝶,追得太投入,没注意脚下的石头,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栽。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稳稳地拉住了她的后领。

她被拎着站住了。

“跑什么跑,摔了怎么办?”裴琅皱着眉,凶巴巴的。

沈蘅被倒拎着,两脚悬空,气得直蹬腿:“放我下来!摔了也是我的事!”

裴琅把她放下来,双手抱胸,还是皱着眉。

“你定亲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沈蘅愣住了。

裴琅别开脸,耳尖红了。

沈蘅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想,他那天耳朵红,到底是因为太阳晒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还去过裴家。

裴家的院子比沈家大得多,后院有一棵比沈家那棵大得多的桂花树,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下挂着一个秋千,用粗麻绳绑着,木板磨得光滑发亮。

沈蘅想坐秋千,但够不着。

她踮着脚尖试了好几次,都没能坐上去。裴琅走过来,看了她一眼。

“踩着我上去。”

沈蘅看了看他蹲下来的背,犹豫了一下,一只脚踩上去,另一只脚往上蹬。裴琅稳稳地站起来,把她托上秋千。

沈蘅坐在秋千上,荡得越来越高。风从耳边吹过,桂花落了一身。

“你荡那么高干嘛?”裴琅在下面喊,声音被她甩在身后,“摔下来我可不管。”

但她低头的时候,看见他的手一直护在秋千座板的两侧。

他当然会管。

沈蘅听人家说会骑马的人超厉害,她也要学。

她缠着裴琅带她去马场。

裴琅挑了一匹温顺的小马,栗色的,眼睛大大的,看起来很乖。他教她上马,手把手教她抓缰绳,告诉她脚尖要踩在镫子里。

沈蘅坐上去之后,才发现——她怕高。

那匹小马不算高,但从上面往下看,地面好像忽然变远了。她死死抓着缰绳,手指发白,腿也僵住了。

裴琅仰头看着她,不知道是不是看穿了她在害怕。

他没笑她。

他只是一把抓住缰绳,紧紧地攥在手里。

“我牵着。”他说,“走一圈试试。”

他牵着马,慢慢地在马场上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

沈蘅从一开始的僵硬,到慢慢放松,到终于敢松开一只手指头,到两只手都不抓缰绳了——但裴琅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过。

走了不知道多少圈之后,沈蘅低头对他说:“我学会了。”

裴琅抬头看她。

秋天的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有金色的光。

“嗯。”他说。

沈蘅想,那时候她应该是高兴的。

很多年后的今天,她坐在这间熟悉的屋子里,窗外是满树的桂花,阳光和十三年前一模一样。

只是当年那个让她又怕又烦的小少年,已经不在了。

不,他在。

娘说他回来了。

沈蘅想起昨天在长街上看见的那个人影——长身玉立,墨色斗篷,冷峻如刀。

那是裴琅吗?

如果是,他为什么要回来?

如果不是——她为什么会看错?

沈蘅低下头,窗台上落着几片桂花叶,金灿灿的。她捡起一片,捏在指尖,叶脉清晰,薄薄的,透光。

她捏了很久。

她不知道的是,昨夜子时,卫国公府的书房亮了整整一夜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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