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国公他怎么又疯了

卫国公他怎么又疯了

主角:沈蘅裴琅
作者:咩咩好事做尽

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5-28
全文阅读>>

闵安侯府,世子书房。

沈蘅坐在客座上,面前的桌案上摊着一纸和离书。窗外竹叶沙沙作响,夕阳透过窗棂斜斜地落下来,将那张纸染成昏黄的颜色。

顾衍之坐在书桌后,手中执笔,迟迟未落。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了很久。沈蘅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那方闲置的砚台上。那是她三年前送他的,端溪老坑,花纹如云,她托父亲从江南寻来的。

顾衍之用它研墨,用了三年,大概从未注意过它是什么石头。

“世子。”沈蘅开口,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笔要干了。”

顾衍之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温润如玉,平静无波,像一潭死水。三年前她第一次见他时,这双眼睛里就是这样的神色。温和,客气,什么都有,也什么都没有。

“想好了?”他问。

“想好了。”沈蘅笑了笑,“三年前就想好了。”

顾衍之垂下眼,笔尖终于落在纸上。

沈蘅看着他的手腕转动,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地写下“和离书”三个字。他的字很好看,骨肉匀停,像他这个人一样,挑不出毛病,但也挑不出心动。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另一个人说她字丑时嫌弃的语气。

那个人说:“你字太丑了,等我回来教你。”

她等了。

“依你。”顾衍之搁下笔,将和离书推过来。

沈蘅接过,折好,收入袖中。纸页薄薄的,贴着她的皮肤,有一种说不清的触感——像是什么东西终于落了地。

她起身,整了整衣襟,对顾衍之行了一礼。

“世子珍重。”

顾衍之没有起身,只淡淡道:“夫人也是。”

沈蘅转身。

从客座到门口,不过十几步的距离。她走得不急不缓,脊背挺得笔直,裙裾纹丝不动。身后没有脚步声,没有挽留,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顾衍之大概是又低下头去看他的书了。

沈蘅推开门,夕阳迎面扑来,刺得她眯了眯眼。青禾等在廊下,见她出来,眼眶红红的,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

穿过抄手游廊时,几个丫鬟仆从低头避让,有人偷偷看她,又迅速移开目光。沈蘅不在意,步子都不曾慢半分。

她在这里住了三年。

第一年,她尝试跟顾衍之多说话,得到的回应是“嗯”“哦”“知道了”。

第二年,她不再主动了。

第三年,她开始观察他,然后确认了一件事——顾衍之这个人,不是冷漠,是空洞。他对什么都不上心,朝堂的事,侯府的事,她的事,他自己的事,都一样。

她曾以为他是天性凉薄。

后来才想明白,他只是不会爱人。或者说,他从未想过要去爱谁。

走到后院时,沈蘅忽然停住了。

桂花开了。

那是她嫁进来那年春天亲手种下的,一株小小的金桂,种在后院墙根下。种的时候青禾说这地方背阴怕活不了,她说试试吧。头两年都没开花,她以为真的活不了了,没想到第三年,它开了。

细碎的金色小花簇拥在枝头,香气若有若无。

沈蘅站了一会儿,伸手折了一小枝,别在衣襟上。

“走吧。”她说。

青禾憋了一路,这会儿终于忍不住,小声问:“姑娘,你不难过吗?”

沈蘅想了想:“不难过。”

“那你怎么……”

“高兴的。”沈蘅说,“高兴的事儿,为什么要难过?”

青禾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家姑娘的脾气她最清楚,嘴上说得轻松,心里未必真的轻松。但这个时候,她不想拆穿。

大门在望。

沈蘅跨过门槛的那一刻,身后忽然有人喊:“蘅姐姐!”

她回头,是林婉宁。

十六岁的姑娘跑得发髻都歪了,手里攥着一个蓝布包袱,气喘吁吁地追上来。

“蘅姐姐,这个给你。”林婉宁把包袱塞进她怀里,眼眶红得像兔子。

沈蘅打开,是一条绣帕、一包桂花糖、一封信。

绣帕上绣着两枝桂花,针脚不算精细,但能看出是用了心思的。桂花糖是林婉宁自己做的,上次沈蘅随口说了一句想吃甜的,这丫头便记下了。

信上只有一句话:蘅姐姐,你一定要过得好。

沈蘅的红了眼眶,伸手摸了摸林婉宁的头。

“你也要好好的。”她说,“过两年该说亲了,别学你哥哥,找个会心疼人的。”

林婉宁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边哭一边说:“蘅姐姐,我哥哥他……他不是坏人。”

“我知道。”沈蘅说,“所以我不恨他。”

“那你为什么走?”

沈蘅笑了笑,帮她擦了擦眼泪。

“不恨,不代表要留下来。”

林婉宁怔住了,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蘅没有再停留,转身跨出了侯府大门。

夕阳正好,金色的光铺满长街,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三年前她走进这扇门的时候,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三年后她走出来,才发现原来这辈子还长得很。

青禾扶她上马车,声音带着哭腔:“姑娘,你笑了。”

沈蘅靠在车壁上,摸了摸衣襟上的桂花枝。

“高兴的事,当然要笑。”

马车驶动,轮轴吱呀作响。沈蘅掀开帘子,最后回望了一眼闵安侯府的大门。

黑漆铜环,石狮威严,和她三年前嫁进来时一模一样。

她放下帘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姑娘,”青禾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精神头,“回去先把东厢房收拾出来,夫人说了,院子里的桂花树给您留着呢,还有——”

沈蘅听着青禾絮絮叨叨说着回去后的安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马车穿过长街,暮色渐浓,街边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

她忽然伸手掀起帘子,向外望去。

人流如织,车马喧嚣。

她恍惚间好像看见了一个人影——长身玉立,墨色斗篷,冷峻如刀。

心跳漏了一拍。

她猛地探出头去,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

什么都没有。

人群依旧熙攘,暮色依旧温柔,长街尽头空空荡荡,只有几片落叶被风卷起。

她看了很久,久到青禾在身后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姑娘?”

沈蘅放下帘子,靠回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没什么。”她说,声音很轻,“看错了。”

马车继续向前,驶向沈家旧宅的方向。

长街转角处的暗影里,一个穿墨色斗篷的男人缓缓摘下风帽。

夕照落在他脸上,映出一张冷峻到近乎锋利的面孔——剑眉深目,薄唇紧抿,下颌线条如刀削斧刻。他的眼神极冷,像淬了寒冰,偏偏那冰底下压着的东西,翻涌得快要溢出来。

他看向远去的马车,攥着缰绳的手指节节泛白。

在她掀起帘子的那一瞬间,他也看见了她。

三年了。她比记忆中瘦了些,眉眼间多了一层说不清的倦意。但笑起来的时候,颊边那对梨涡还在。

他想起她坐在马车里说“看错了”时的语气。

没看错。

他没死。

他回来了。

裴琅垂下眼,松开缰绳,手掌上落下几道深深的勒痕。身旁的周放小心翼翼地问:“将军,不去追吗?”

裴琅没有回答。

他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喉结微微滚动。

追?他拿什么追?

她见到他,是欢喜,还是害怕?

裴琅闭上眼睛,脑中浮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八岁那年他戴着镣铐被押送出京,她在人群里哭着看他的样子。

他说“等我回来”,她点了头。

他回来了,他的小姑娘不在了。

“回府。”裴琅哑声说,勒转马头,墨色斗篷在暮风中猎猎作响。

马蹄敲在青石板路上,一声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碎了的声音。

上一章 章节目录 下一章
APP,阅读更加方便 立即安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