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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回信比我料想中来得更快。
旧友在信中说,镇上沈家远房有一位表兄,年过二十五尚未娶亲,家中清寒些,但人品端正,愿意见一面。
信末附了一句:你当真想好了?
我将信折好,贴身收着。
这日裴凌度忽然来了东厢。
三年里他统共来过东厢不过二十余次,每一次都是为了药引。
如今药引用尽了,他踏进这扇门,我一时竟不知他是来做什么的。
他在桌边坐下,周嬷嬷上了茶,他没有动。
“府医说你身子亏空得厉害,开了方子调理,你按时喝。”
“好。”
他又坐了片刻,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妆台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那枝楝花簪呢?”
我心里一紧,面上不显。
“收起来了,那簪子旧了,日日戴着不像样。”
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道:“你姐姐也打了一枝一样的,戴着倒好看。”
我垂着眼,手指掐进掌心里。
他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背对着我说了一句:“这三年,苦了你了。”
这是三年里他对我说过的最温和的一句话。
可我已经听不出半分暖意了。
他走后青禾从外头匆匆跑进来,面色惶急:“夫人,大**今日去婆母房中请安,提起想将东厢收拾出来做库房,说是离正院近些方便取用。婆母已经应了。”
我要被挪走了。
从偏院的东厢挪到后院最靠墙角的小跨院去,那里原先是放杂物的。
我忽然笑了一下。
青禾以为我气糊涂了,急得眼眶发红。
“夫人别怕,奴婢去求老爷。”
“不必了。”
我站起来,走到衣箱前蹲下,将楝花簪取出来攥在手心里,“青禾,你替我写一封回信。”
“就说,那门亲事我应了。”
“但有一个条件,成亲后随他去江南,再也不回京城。”
青禾握笔的手在发抖。
“夫人,您还没同老爷提和离的事。”
“不急,”我将楝花簪塞回衣箱最底层,合上盖子,“等沈昭三个月诊不出喜脉的时候,他自然会来问我。到时候我什么都不必解释,只需要告诉他一句话。”
窗外海棠花开得正盛,红的白的缀满枝头。
裴凌度此刻正在正院陪沈昭对弈,棋声隔着两进院落隐约传来,间或夹着一两句低笑。
他还不知道。
他用尽了全部六剂药引,亲手喂我喝下去的每一碗汤药,替他裴家续命的每一次机会,都已经随着我的孩子一起,没了。
他等的那个嫡长子,永远不会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