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青站在箱笼前,沉默许久。
最后,她将令牌放回箱子底部,又将书本和细布也按照原本的模样摆放整齐。
夫妻相处,和谐为重,成婚前的过往,不能太细究,真要追究下去,一地鸡毛。
只要她还能继续粉饰太平,那就凑合着过罢!
这时平安走进来,见夫人神色凝重,忙开口问询:“夫人,您怎么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着了,奴说让奴收拾,您偏要自己动手。”
“有吗?”顾青青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是天太热了。”
她随口敷衍后,去了库房。
沈之予喜欢送她礼物,这几年林林总总送了不少。
顾青青有些东西舍不得扔,但马车装不下,纠结了小半天,收拾得差不多了,才想起自己还有一个药园和菜园。
现在正值瓜果蔬菜上市,就这么放弃实在可惜。
正好前几日告假的粗使王婆子回来,顾青青便要平安和她带人去收菜。
特别是黄瓜、豇豆,做成腌菜早上配白粥,味道很是爽口。
平安和王婆子出身乡野,干活动作麻利得很。
该焯水的焯水,该晾晒的晾晒,顾青青闻着院子里飘来的菜干味,觉得沈之予买的人确实省心。
不过,药园子的药,她们都不认识,只能自己亲自动手。
一晃,两天就过去了。
傍晚时分。
顾青青采了把野花插在花瓶,正欣赏自己的插花手艺,平安忍不住问:“夫人,爷说今天回来,结果天都黑了还没回来,爷会不会出事了?”
平安是真的怕爷出事。
之前她伺候的两个主家,就是因为当家的遭了祸死了,没了主心骨,家里孤儿寡母根本守不住偌大的家产。
主人家不好过,奴仆日子就更难了,正因为如此,平安才被多次发卖的。
“没事,他会回来。”顾青青随口回应,“天晚了,有丽婆子等,你去睡罢。”
沈之予有钱后,热衷于买人。
家里门房,粗使婆子,厨房佣人等等买了十几个。
顾青青觉得家里就两人,没必要请这么多人,沈之予其他事情百依百顺,唯独这件事,却甚是坚持,她不想吵架,索性由他。
这人现在都没有回来,应是被什么事牵绊,毕竟依他的面相,不是早死之人。
平安张了张嘴,总觉得夫人有些不对,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她想问:夫人,您就不想爷吗?
但没敢问。
夫人是好人,对下人极好,对她就更好了。
可平安总觉得夫人像下凡的仙人,看着对什么都感兴趣,可实际上她什么事都是过眼不过心。
夫人好像没有心?
平安想到这,吓了一跳,连忙将头低下。
亥时。
院门响了一下。
平安正打算回下人房睡觉,刚走到廊下,就看到一道人影从外面走进来。
月光底下,那人身量颀长,走过来时,步子不知为何带着几分踌躇。
是爷。
平安愣了一瞬,连忙蹲下行礼:“爷回来了。”
沈之予“嗯”了一声。
平安的心就提了起来,莫名有些害怕。
“夫人这两天如何?”沈之予开口,声音低沉。
平安连忙答:“夫人挺好的。”
“今日吃的什么?”
平安想了想,一五一十地报出来:
“早饭是小米红枣粥,配了一碟小黄瓜、一碟腌萝卜。”
“午饭是猪皮冻、清炒空心菜,配了一小碗冬瓜排骨汤。”
“晚饭是番茄炒蛋、蒜蓉苋菜,配了半碗银耳莲子羹。”
沈之予听完,沉默了几息。
吃得确实好,搭配得当,食材新鲜。
她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好得好像他不在,也完全没有关系。
“她有没有问起我?”沈之予问。
平安愣了一下。
她仔细想了想——夫人这两天,确实没有问过爷。
一句都没有。
“……没有。”平安低下头,声音小了下去。
沈之予沉默不语。
平安偷偷看了他一眼,廊下的阴影太浓,他的脸被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表情。
但她能感觉到,爷不高兴。
“行了,下去吧。”
平安听到吩咐,不敢再多待,行了个礼,赶紧退了下去。
沈之予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
月光照在树叶上,影子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
他走了两天。
两天里,他在外面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心里还惦记着她会不会吃不好、睡不着。
结果她好得很。
一句都没问他。
他站了一会儿,推门进了卧房。
顾青青还没睡。
她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医书。
门被推开的时候,她抬起头。
沈之予站在门口,看起来风尘仆仆。
“回来了?”顾青青问,语气带着一丝雀跃。
作为妻子,丈夫出差回来,应该要表现得开心。
而她,是一个合格的妻子。
沈之予没有应声,他关上门,开始解外袍。
顾青青看着他。
灯影底下,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一些,像是很累。
外袍解开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很淡很淡的铁锈味。
是血的味道?
作为医者,顾青青嗅觉十分灵敏,她确定闻到的就是血的味道。
并且,这种味道,不是第一次。
顾青青翻了一页纸,继续低头看医书。
她对探究别人的秘密不感兴趣,包括沈之予。
男人将外袍搭在衣架上,走过来,照例把妻子拢进怀里,手臂环过她的腰:“在等我。”
顾青青靠过去:“嗯,在等你。”
她知道沈之予喜欢听,那就说给他听,一句话就能让夫妻关系和谐,简直是世间最轻松的事了。
她不问。
她不在意。
她一如往常。
沈之予伤口未愈,他相信以妻子的敏锐,她肯定能闻到,可她依旧没有在意……
三年了,他依旧没有让妻子完全爱上自己!
沈之予有些难过,他的吻落下来的时候,比平时重,带着一点急,像是在确认什么。
顾青青被吻得有点喘不上气,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
他顿了一下,但没有退开,只用额头抵着她。
“之予?”顾青青轻声叫他。
他没回应。
吻又落下来。
眉心,鼻尖,嘴角。
他不像平时那样温柔,每一处都停留很久。
顾青青伸手捧住他的头。
“你怎么了?”
他好像没有听见,继续轻吻着。
顾青青推不开他,索性将手指慢慢**他的头发里,轻轻按着。
头部风池风府的穴位,一般人按着都疼,而疼痛能令人清醒。
沈之予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他收紧了手臂,把她箍得更紧,紧到她感觉呼吸不畅,整个人都有点窒息。
“卿卿,给我。”沈之予说。
顾青青察觉到丈夫的异常,她压下疑惑,亲了亲对方的嘴角以示回应。
姥姥说,夫妻相处,不能针尖对麦芒,该让的时候得让,沈之予出去两天,也不知道遇见了什么事,作为一个好妻子,她得安抚他!
黑暗中,那人的动作不同往常。
顾青青咬着唇,没有出声,手指攥紧了他背后的衣料,有些疼。
沈之予察觉到妻子不适,忍了忍最终还是缓了下来。
他不能伤害卿卿,哪怕她不够爱他……
可这只是他以为,这种强度的情事,顾青青依旧承受不住,更何况他还要了两回,到后来她直接累得睡过去,沈之予帮她洗澡她都没有睁眼。
她侧躺着,呼吸均匀,睫毛一动不动,被子滑到肩下,露出小衣领口处一小片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玉器。
沈之予看了妻子一会儿,轻轻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后起身,打开了床头的箱笼……
半晌后,他披了件袍子,去往书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脸上那层温润的壳子就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