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热……
顾青青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锦缎被面下,一条腿正试图悄悄探出边缘寻找清凉。
眼看就要成功,一只温热的大掌却精准地覆上她的膝头,将那条不安分的腿又摁回了被窝里。
“小心着凉。”男人的声音低哑。
说着话,人已经从背后揽了过来,将她整个人拢进那个滚烫的怀抱。
另一只手则熟门熟路地探入她小衣下摆,掌心贴着她腰侧的皮肤,烫得她微微一缩。
“之予回来了?”
“现在什么时辰?”
顾青青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但还是软绵绵地抓住那只作乱的手。
说是“抓”,其实根本没力气。
她困到极致,只想睡觉,手指便攥住男人中指。
两人刚成婚之际,沈之予每晚都要,顾青青实在遭不住便与他约法三章,她不想做的时候,就捏对方中指,代表“终止”。
“快到子时了。”
他说着,掌心下移,在妻子小腹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安抚,又像不甘,最终还是收回去:“你睡,今晚不闹你。”
顾青青听到这句话,总算放心了。
沈之予这人,言出必行。
他说不闹,就真的不会闹。
哪怕那只手还贴在她腰上,他也只会安安静静地抱着。
不像刚成婚那阵子,她总不太敢信。
不过话说回来,成婚三载,沈之予始终这般兴致勃勃,实在令她颇为“为难”。
毕竟这种事做多了,女人也会……肾虚的。
真不知这人体力怎么那么充沛。
她迷迷糊糊地想。
还没想完,意识已经沉了下去。
她向来贪眠,等睁开眼,窗棂外的天光已大亮,身边的被褥早已凉透。
丫鬟平安耳力极好,听到帐子里传来轻微响动,便立刻端着铜盆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
“夫人,您醒啦?”
“爷卯初就起身去了铺子,走时吩咐不许叫您,说让夫人多睡一会。”
平安将铜盆搁在架子上,回身来掀帐子,目光落在顾青青脸上时,手上的动作顿了一顿。
“夫人,您今日气色真好。”平安笑着说,语气带着惊叹。
“奴婢伺候您两年了,每每看到您这张脸,总还是会被晃下神。”
顾青青懒懒坐起来,笑了下作为回应。
三年多前刚穿过来时,她也被这具身体的脸惊艳过。
也是直到那时,她才知道,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这些古代文人墨客描绘美人的句子原来不是写意,而是写实。
可她也知道,美貌单独存在,便是灾祸,所以成婚后,她极少出门。
如若出门,必戴幕篱,从头遮到脚,不露一分一毫。
顾青青上辈子出自天医世家。
所谓天医,须精通“命、相、卜、山、医”五术。
既能用中药针灸治有形之病,也能用风水占卜治无形之气,还得会用相术望诊预知祸福……
她从小耳濡目染,二十八岁才堪堪出师。
遇到沈之予时,他浑身是血、气若游丝。
顾青青当时犹豫过。
毕竟一个来历不明的重伤男人,应该是个麻烦。
这具身体又容貌太盛,她怕所救之人清醒后,会见色起意!
她是端详了沈之予许久,看他面相是个清朗君子才决定救下他的……
窗外传来几声鸟叫,打断了她的思绪。
平安已经手脚麻利地铺好了床,忽然想起什么,脸上泛起愁容:“夫人,我昨儿个买菜,听人说镇南军要打过来了,城中有钱有势的家族,许多都避难去了。”
“消息是真的吗?”顾青青闻言,戴耳环的手一顿。
平安重重点头:“真的,奴特意去城门口看了,程家都走了。”
程家是戆城大户,顾青青早有耳闻。
他们都走了,看来战乱真的要烧过来了。
顾青青有些心烦。
当年她与沈之予相遇的破庙,就是因为战争。
这安生日子才过三年,又要逃难了吗?
顾青青再也没了梳妆的心思。
她对着铜镜发了好一会儿呆。
平安在旁边看着,小心翼翼地问:“夫人,要不……奴婢去铺子请爷回来?”
“不用。”顾青青把耳环搁回妆奁,“他忙他的,等他晚上回来再说。”
这话说得平静,平安却听出几分不对劲,闭了嘴,默默退到一旁。
顾青青这一天过得心不在焉。
午膳没吃几口,下午靠在美人榻上翻医书,翻了几页也不知道看了什么,就连最爱的菜园子和药园子也没有去逛。
……
天色终于暗下来。
顾青青用过晚膳,让平安点了几盏灯,坐在堂屋里等。
成婚三年,她多少摸清了沈之予的脾性。
这人做事有自己的章法,该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该说的时候问了也没用。
她以为习惯就好,可事到临头还是让她不太舒服。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院门传来响动。
沈之予回来时,身上还带着夜风的燥意。
他进门看见堂屋灯火通明,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还没睡?”
顾青青坐在灯下,抬头看他:“等你。”
见妻子脸色异常,他解下外袍递给平安,平安接过立刻退了出去,并顺手带上门。
沈之予走到她面前,低头打量她一眼,然后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谁惹你了?”
“没人惹我。”顾青青抓住他的手,没让他缩回去,“平安今天跟我说了一件事。”
“嗯?”
“镇南军要打过来了。”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程家都走了,你知道这件事吗?”
沈之予没立刻回答。
他在她对面坐下来,反手握住妻子的腕子。
“知道。”他说。
顾青青等着。
沉默了几息。
“我这段时间早出晚归,就是在筹备这件事。”沈之予沉声,“过几日我们也要离开这里。”
顾青青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过几日?”她重复了一遍,“几日?”
“三五日。”
“三五日。”顾青青松开他的手,深吸一口气。
“所以如果不是平安今天买菜听说了这件事,你是不是要等到走的那一天才告诉我?”
沈之予看着她,没说话。
不说话就是默认。
顾青青知道他是这种人。
成婚三年,大事小事,他都是先安排妥当,再告诉她结果。
从不需要她操心。
可这次不一样。
“沈之予。”她叫他全名。
“嗯。”
“我不是那种经不起事的人。”
他没接话,只是伸手过来,把她从椅子上拉进自己怀里。
顾青青挣了一下,没挣动,也就随他去了。
“我不想让你担心。”他说,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闷闷的。
“我知道。”顾青青靠在他胸口,“但你也不能什么都自己扛。”
“我是你的妻子,不是摆设,你要走要留,要去哪里,要做什么,我至少应该第一个知道,而不是最后一个。”
沈之予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下次不会了。”他说。
听到对方保证,顾青青这才没有再说。
其实讲起来,沈之予这人体贴,细心,什么事都想在她前头,什么事都替她安排妥当,不算缺点。
她知道他只是太想护着她了。
她生气,是因为后知后觉。
“那明天我来收拾行李。”顾青青从他怀里抬起头,想要起身。
沈之予低头摁住她,在她嘴角亲了下。
“好。”
顾青青被他亲得有点不自在,别开脸:“都亥时了,睡不睡?”
“睡。”
他应得干脆,弯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来。
顾青青吓了一跳,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沈之予,你……”
“夫人安心,在铺子里洗过了。”
他抱着她往卧房走,语气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顾青青把脸埋进他肩窝,耳朵有点红。
这人真是……
她说的是这个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