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不可尽信，王爷不也是如此吗？”我抬眸对上他的视线，语气不卑不亢。

我入宫前，家里曾给我恶补过京中权贵的局势。肃王裴隐川，是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当年先帝驾崩，诸王夺嫡，裴凌踏着尸山血海登上帝位，唯独留下了这个一母同胞的弟弟。可这位王爷却偏偏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整日流连平康坊，斗鸡走狗，无恶不作。

可方才在喜堂上，裴凌按住他手腕时，我分明感觉到他并非真的没有力气，他那声呼痛，更像是一种刻意的示弱。一个能在皇帝的猜忌下安然活到现在的亲王，怎么可能真的只是个草包？

裴隐川的眼神微微一凝，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沈三娘，你很聪明。但在这京城里，太聪明的女人往往活不长久。”他转身走到床榻边，从柜子里抱出一床锦被，随手扔在贵妃榻上，“今晚我睡这儿，你睡床。明日还要早起进宫谢恩，早些歇息吧。”

说罢，他连外衣都没脱，直接和衣躺在了榻上，背对着我，再不发一言。

我看着他宽阔的背影，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不管他是不是装的，至少今夜，他保留了我的体面，没有强迫我履行作为妻子的义务。

我卸下沉重的凤冠，洗去脸上的铅华。躺在柔软的床榻上，鼻尖萦绕着肃王府里淡淡的安神香。

我闭上眼，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太后和母亲说过的话。

“你不如淑妃像那人……”

那人到底是谁？为何我这般像她，皇帝却连看都不愿看我一眼，甚至只因为赵轻月的一句娇嗔，就让我在宫道上罚跪一个时辰？

带着这些纷乱的思绪，我渐渐沉入了梦乡。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我便被侍女唤醒。

按照规矩，亲王成婚后的第二日，需带着正妃入宫谢恩。这不仅仅是走个过场，更是皇家对新妇的一次审视。

我在铜镜前坐下，任由嬷嬷为我梳上繁复的发髻，戴上代表肃王妃身份的赤金镶红宝石头面。一袭海棠红的百子刻丝吉服穿在身上，衬得我本就白皙的脸色越发晶莹剔透，只是那眼底的一丝病态，终究还是难以完全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