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隐川已经在大厅等我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亲王蟒袍，金线绣制的四爪蟒龙在晨光下熠熠生辉。褪去了昨日喜服的轻浮，这身厚重的朝服竟让他生出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来。只是当他转过头，对上我视线的那一刻，那种威严瞬间又被他那招牌式的散漫笑容打破。

“哟，王妃今日打扮得这般娇艳，本王走在你身边，倒成了个陪衬了。”他走上前来，十分自然地执起我的手，向外走去。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些许粗糙的茧子，那是常年握兵器才会留下的痕迹。我没有挣脱，只是顺从地跟着他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平稳地驶入皇城，最终停在了太和殿外的广场上。

今日并非大朝会，谢恩的地点设在了帝后日常起居的交泰殿。

我跟在裴隐川身后，低眉顺眼地跨过高高的门槛。殿内早已焚上了上好的龙涎香，甜腻中带着一丝清冷。

“臣弟隐川，携王妃沈氏，叩见皇兄，叩见太后娘娘。”

裴隐川拉着我一同跪下，行了叩拜大礼。

上方传来太后慈和的声音：“都起来吧。好孩子，上前来，让哀家好好瞧瞧。”

我依言站起身，微微抬起头，目光不期然地越过重重珠帘，撞上了一道坐在太后身侧的身影。

那是当今圣上，裴凌。

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原本正偏头与坐在另一侧的淑妃赵轻月说着什么，嘴角还噙着一抹清浅的笑意。

然而，就在我抬起头，那张完整的脸庞彻底暴露在他视线中的那一瞬间。

他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我看到裴凌的瞳孔骤然紧缩，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瞬间被一种极度的震惊和不可置信所取代。他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当啷——”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大殿中突兀地响起。

裴凌手中的白玉茶盏直挺挺地滑落，砸在金丝楠木的地砖上，摔成了无数晶莹的碎片。滚烫的茶水溅落在他的龙袍上，他却像毫无知觉一般，只是死死地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