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鸢站在宋既白身后,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我没有看她,只把纸条递给阮闻舟。
“阮少卿,人证物证都在。王账房今夜若离府,旧账就没了。”
阮闻舟接过纸条,立即命人去佛堂搜检。
父亲脸色难看至极。
“宋明霁,你连祖母的佛堂也敢动?”
“敢。”
“她是你长辈!”
我看向祖母。
“长辈偷军粮账,按大梁律,是先审还是先敬?”
祖母气得胸口起伏,抓起茶盏就朝我砸来。
青枳一步上前替我挡住,茶水泼了她半边袖子。
父亲怒道:“你还敢让下人对祖母无礼?”
我握住青枳的手腕,将她拉到身后。
“你们对我下手时,她也这么挡过。”
父亲一怔。
祖母厉声打断:“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你自小吃穿不缺,身边丫鬟婆子成群,如今为了争一枚令牌,竟编排起家里长辈。”
“吃穿不缺?”
我笑了笑,抬手示意青枳把另一只匣子捧上来。
匣子里没有金银。
只有几块木牌、两张旧药方、一截断掉的木刀,还有一张发黄的卖身契。
我把卖身契摊开,放在父亲面前。
“大伯十二年前想把我卖进教坊,二十两银子,契上有他的手印。三伯母嫌我命硬,罚我冬日跪在井边,青枳去厨房偷炭,被打断过一根肋骨。祖母每逢宋家子弟入学、定亲、出征,都要我在祠堂跪足七日,说拿我的命格替他们挡灾。”
席间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母亲脸色发白。
“怎么会……”
祖母猛地拍桌。
“你闭嘴!那些陈年小事,也值得拿到今日说?”
小事。
我垂眼看着桌上的断木刀。
那是我六岁时自己削的。刀柄上歪歪扭扭刻着两个字:从军。
那时我以为,只要我像父亲母亲一样会用刀,他们回来就会带我走。
父亲看着那截断木,喉结动了动。
宋既白上前一步,似乎想拿起来。
我先一步把木刀收回匣中。
“别碰。”
他的手僵在半空。
裴鸢轻声哭起来。
“姐姐,若你这些年真受了委屈,爹娘和哥哥都会补偿你。可你不能因为恨,连侯府和边军的脸面都不顾。”
她一哭,母亲的神色又乱了。
父亲闭了闭眼,像是强行压下某种动摇。
“旧事稍后再查。今日先把军库之事止住。”
我看着他。
“止不住了。”
阮闻舟的人很快从佛堂回来,带回一个油布包。
包里是半册被虫蛀过的账簿,几枚私印,还有一封没来得及烧尽的信。
书吏只扫了一眼,脸色便变了。
“少卿,账上有崇州旧粮批注。”
满堂寂静。
王账房跪在门外,终于撑不住,砰砰磕头。
“侯爷饶命!老太太饶命!小人只是照吩咐做事,小人不知道那批粮后来去了哪里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