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凯旋那日,没有先问我这十年怎么活。
他们把一枚女侯令放进裴鸢手里,让我跪下,称她一声少主。
裴鸢穿着我娘年轻时的银甲,红着眼说:“姐姐别怪爹娘,边关将士只认我。”
我看着那枚令牌,笑了笑。
“好啊。”
父亲刚松一口气,我便将早备好的封条拍在军库门上。
御史台的人鱼贯而入,账房先生腿一软,跪倒在地。
我抬眼看向裴鸢。
“袭爵之前,先查查十年前那三万石军粮,怎么从宋家军库里消失的。”
满院锣鼓声骤然停了。
红绸还挂在侯府正门上,迎凯旋的酒香顺着风往里飘。宋家族老、军中副将、京中来贺的官眷,都挤在正堂前,看着那张盖了御史台朱印的封条贴上军库大门。
我爹宋执山脸上的笑还没收干净,额角青筋已经跳了起来。
“宋明霁,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把手里最后一张封条递给御史台书吏。
“知道。”
“你爹今日班师回朝,你闹到军库,是嫌宋家的脸还不够好看?”
“军粮丢了三万石的时候,宋家的脸就已经掉在地上了。”我看向跪在门边的账房,“王先生,你说呢?”
王账房哆嗦着抬头,嘴唇抖得厉害。
我娘沈照棠按住父亲的手,冷冷看我。
她比我记忆里更瘦些,眉眼却仍旧凌厉。她身上那件玄色披风还沾着边关风沙,腰间佩刀磨出了旧痕。小时候府里婆子说,我娘年轻时一刀能斩断马缰,连敌将见了她都要避三分。
可她此刻看着我的眼神,和看一个不知轻重的外人差不多。
“明霁,阿鸢今日第一次进府,你便如此容不下她?”
裴鸢立刻红了眼。
她握着女侯令的手收紧,又像被烫着似的,慌忙往我娘身边退了一步。
“夫人,别怪姐姐。”她低声道,“姐姐只是心里不舒服。阿鸢可以不要这枚令牌,也可以不住主院,只要姐姐别因为我伤了家里和气。”
她说完,便要将女侯令往我娘手里塞。
我娘眼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伸手替她扶正肩上的银甲。
“你别怕。有我和你爹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父亲的脸色更沉。
兄长宋既白站在门槛旁,手还扶着腰间长刀。他离家时不过八岁,如今高了许多,眉目和父亲很像。他看了我许久,最后皱眉开口:“明霁,你小时候再任性,也该知道军库不是你撒气的地方。”
我抬眼看他。
“哥哥还记得我小时候什么样?”
宋既白一顿。
裴鸢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口。
他便避开我的目光,声音硬了起来:“爹娘在边关十年,出生入死,阿鸢也跟着吃了不少苦。你在京城锦衣玉食,平安长大,今日还要拿旧账逼他们难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