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接这句话。

院外忽然传来甲片碰撞声。

御史台少卿阮闻舟带人从影壁后绕出来，青袍乌靴，神色清明。他朝父亲拱手行礼。

“宋侯，奉台令，封存宋家军库旧账、兵册、粮引。今日起，未经御史台核验，任何人不得擅入。”

父亲脸色骤变。

“阮少卿，这是宋家军内部旧务。”

阮闻舟平静道：“十年前崇州粮案牵涉朝廷军饷，户部曾三次发文催查，宋家军皆以边事紧急搪塞。如今宋侯班师回京，御史台奉旨重启旧案。”

父亲看向我，眼里压着怒火。

“你告到御前了？”

“还没。”我拢了拢袖口，“今日只是封库。”

满院人闻声一静。

阮闻舟看了我一眼，没有多说。

父亲却像被这四个字扎住，抬手指向我。

“还没？你还想做什么？”

我从丫鬟青枳手里接过一个木匣。

匣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二十七枚旧粮引。纸张泛黄，边角有火燎过的痕迹，每一枚上都有宋家军库的暗纹印。

王账房看见那匣子，整个人瘫软下去。

“二小姐，饶命，二小姐饶命啊！”

父亲猛地看向他。

我把其中一枚粮引夹在指间，递给阮闻舟身后的书吏。

“十年前，崇州三万石军粮在入库前失踪。账上写的是山洪冲毁粮道，军粮尽数沉江。可同月月底，有一批一模一样的粮引，出现在京西黑市。”

父亲一步跨过来。

“你从哪弄来的？”

暗卫拦在我身前。

父亲的手停在半空，眼中怒意更盛。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好笑。

十年不见，他认不出我的字，也认不出我的人，却一眼能认出这批旧粮引是真的。

裴鸢咬着唇，轻声道：“姐姐，军中旧事复杂，你一个闺阁女子，许是被旁人骗了。今日爹娘才回来，你把御史台引进府里，若传出去，旁人会怎样看宋家？”

“旁人怎么看宋家，和你袭爵有什么关系？”

她脸色微白。

我朝她手里的女侯令抬了抬下巴。

“宋家女侯令，掌军属抚恤、军库调拨、边军孤幼名册。你要接这枚令，总得先知道宋家的账干不干净。”

母亲终于冷了声。

“够了。”

她往前一步，披风扫过台阶，声音压得极稳。

“明霁，我和你爹亏欠你，回京后自会补偿。可阿鸢是边关将士看着长大的孩子，几次随军出生入死。此次让她暂掌女侯令，是军中诸将共同的意思。你不满可以冲我们来，别拿军库旧案毁她。”

我盯着她腰间那柄刀。

幼年时，我偷听府里嬷嬷说，母亲刀法极好，曾在雪夜护住三百伤兵。那时我抱着木刀，偷偷在柴房后学她的起势，手心磨烂了也不肯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