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从前我们无话不谈的日子,他会在深夜给我发大段大段的语音,讲殡仪馆里听来的奇闻异事,讲他给一位百岁老人化妆时老人孙女哭晕过去的插曲。
那时候我总笑他把约会聊成了工作报告,可现在我多想再听一次,哪怕只是工作报告。
“你照顾好自己。”
他最终只说了这一句,转身要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捏紧了包里指定入殓师的合同。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准备离开,经过拐角的茶水间时,听见里面传来殡仪馆老板老周的声音,夹杂着几声爽朗的笑。
“小陈啊,我跟你说正经的,我媳妇那个堂妹,二十六岁,在银行上班,长得也俊,周六你见一面,就当给叔个面子。”
短暂的沉默。
然后我听见陈恪也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行,周哥,那就见见吧。”
我靠在墙上,慢慢蹲下身。
走廊的日光灯还在头顶嗡嗡地响。
我把脸埋进膝盖里,咬住自己的手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胃又开始疼了。
可我不知道这次是癌细胞在扩散,还是心脏在疼。
许久后,我撑着墙慢慢站起。
告别厅里外婆的遗像还亮着灯,照片里她穿着我寄回来的绛红色毛衣,笑得眉眼弯弯。
“外婆,”我小声说,“他要跟别人相亲了。”
照片里的人只是笑,不说话。
走出殡仪馆时天已经黑透,我躬着背沿路边慢慢走,胃疼让我的步幅变得很小。
手机震了几下,是之前联系过的花店老板,问我明天要不要去看铺面。
若水街,离殡仪馆步行只要八分钟。
第二天下午,我站在花店门口。
然后我看见陈恪也穿着灰色卫衣,袖子撸到手肘,正低头跟花店老板说话。
我们两年没见,却在两天之内遇见了两次。
“梁小姐是吧?”花店老板迎上来,“这位是陈恪也,我朋友,帮忙清点库存。你们认识?”
我和陈恪也同时沉默。
“认识。”他先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前女友。”
三个字落在地上,砸得我心口闷疼。
花店老板干笑两声,识趣退开。
“你要盘这个店?”陈恪也走近两步,声音压低,“梁小满,你在上海拼了那么多年,说不要就不要了?一个花店能赚几个钱……”
他突然收住了话。
因为我的手正无意识地摁着上腹,拇指关节用力泛白。
在一起三年,他太熟悉这个动作了,每次胃疼发作我都是这个姿势。
“你胃又疼了?”他的声调变了,那层疏离感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藏了很久的担忧。
我赶紧放下手,笑笑:“没事,老毛病。”
他盯着我看了五秒,眼神里有种我看不懂的东西:“梁小满,你该去医院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