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涩漫上舌尖。
医院。
上个月我在上海瑞金医院的走廊里坐了四个小时,等来一份判决书:胃癌,低分化腺癌,IV期,最多半年。
我笑笑,语气轻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看过了,没什么大事。”
他皱眉,没有追问。
这就是前男友这个身份给他的权利,可以关心,但不能深究。
我转身看店面,三十几个平方,带小阁楼,阳光从落灰的玻璃窗照进来,打在墙角一只空花盆上。
如果养一盆茉莉,夏天应该能开花。
可我不一定能活到夏天。
“我盘了。”
陈恪也拿起笔,低头开始拟合同。
我看着他右边鬓角,忽然发现那里藏了两根白头发。
原来两年也会在一个二十八岁的男人身上留下痕迹。
他把合同推到我面前,指尖压着纸边没松手。
“想好了?”他声音很轻,“真的不回上海了?”
我拿起笔,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梁小满。
外婆取的名字,她说小满小满,小小的满足就好。
可我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贪心,贪上海的霓虹,贪看不见的未来,最后什么都丢了。
“不回了。”我抬头笑笑,“上海没有若水街这样的梧桐树。”也没有你。
我起身告辞,刚走出两步,他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
“梁小满。”
我回头,就见陈恪也站在洋甘菊桶旁边,卫衣帽子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手里还攥着那支笔。
他说:“你脸色很差。”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已经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快得像翻了一页书。
“胃不好就少碰凉的,冷水桶别自己搬,别到时候死在店里了,还得别人给你善后。”
我攥了下手心,朝他挤出一抹笑。
“你放心,我不会麻烦别人的。”
他顿了一下,没有回头:“那样最好。”
门关上了。
三月微凉的风灌进来,我站在原地,手不自觉摁在外套口袋上。
我不会麻烦别人,可陈恪也,你应该不算别人吧。
花店开业第三天,我接到一束洋甘菊的订单,送到隔壁街的茶餐厅。
推开玻璃门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
我抱着花往吧台走,余光扫过靠窗的卡座,脚步顿住了。
陈恪也坐在那里,他的对面是一个扎低马尾的女孩,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我记起来了,今天是周六。
他这是在相亲。
女孩正说着什么,他侧头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嘴角挂着我从没见过的轻松笑意。
他也看见了我。
视线对上的一瞬,他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目光移开,像看见了一个陌生人。
我把花放在吧台上:“老板,洋甘菊送到了。”
收银的小姑娘让我等一下,转身去找零钱。
我站在吧台边,手指无意识地掐进花束的包装纸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