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醒来,天已经大亮了。
我对着铜镜仔细梳了头,换了件干净的月白衣裙,戴上那根白玉簪。
对着铜镜看了看,倒真有几分寻常妻子的模样。
我坐在偏院里等,从辰时等到巳时,日头越来越高。
终于,脚步声来了。
但却是两个人的。
沈淮安从回廊那头走过来,身边跟着温若吟。
一身鹅黄裙衫,发间簪着金镶红宝石的步摇。
"锦书,若吟听说今天有灯会,也想去。"
他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瞬,很快移开了。
温若吟挽着他的袖子:"程姐姐不介意吧?我从小体弱,难得有灯会,也想去看看。"
我的手指在袖子里攥了一下。
介意吗?
当然介意。
但我什么都没说。
"没事,一起去吧。"
我沈淮安松了口气:"就知道你大度。走吧。"
上马车时,他先扶温若吟上去,一手托腰,一手撩帘。
"小心台阶,别崴脚。"
轮到我时,他已经跟着坐在温若吟旁边了。
我自己撩帘子上去,坐在对面。
一路上,沈淮安时不时低头跟温若吟说话。
"等会儿人多,你跟紧我,别走散了。"
"累了就说,我们随时回来。"
"要是觉得冷,把我的外袍披上。"
温若吟乖乖点头,偶尔抬起眼睛看他,目光里全是依赖。
我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特意换上的月白裙摆。
忽然觉得可笑。
灯会很热闹。
沈淮安走在中间,左手牵着温若吟,护她避开人群。
我走在他右边,隔了半步远。
有人从侧面挤过来撞了我的左臂伤口处。
我闷哼了一声,脚步顿了顿。
沈淮安没有注意到。
他正低头帮温若吟整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路过一个小摊时,我突然叫住他。
"沈淮安,我问你个事。"
他停下来:"怎么了?"
我看着他,灯火映着他的侧脸,和六年前那个灯会上的少年重叠了一瞬。
"如果有一天我突然走了,再也不回来,你会不会难过?"
我的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胡说什么呢?"
他拍了一下我的头顶:“好好的说什么走不走的,净想些有的没的。"
说完他就走了,脚步轻快地往手炉铺子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之所以会把我的试探当是玩笑话。
是因为在他心里,我就不是会离开的那种人。
手炉买回来了,自然是给温若吟的。
我们继续往前走。
河边戏台正热闹,人群乌压压挤在一起。
温若吟踮脚想看,沈淮安便带她往前挤。
我被人流隔在后面,想跟上去,却被一波人流冲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沈——"
话没喊出口,前方忽然传来一声炸响。
灯笼架子倒了,撞翻油灯,火苗窜起来。
火苗窜起来的速度快得惊人。
"着火了!着火了!"
人群瞬间炸开,尖叫声四起。
我被人潮冲得站不稳,左臂撞上木柱,伤口裂开。
混乱中我听见沈淮安的声音——
"若吟小心!"
火光里,他一把将温若吟拉进怀里,弓着身子护住她,迅速往巷口撤。
他甚至没有想起来,他的妻子还在人群里。
一根燃着的木条砸下来,擦着我右肩落地,火星溅了一身。
我被人撞倒,膝盖重重磕在石板上。
旧伤还没好的右腿一阵抽痛。
火越来越大了。
烟呛得我睁不开眼。
我趴在地上,透过逃散的人缝,最后一次看见沈淮安的背影。
他抱着温若吟,已经快到巷口了。
她的头埋在他胸口,他低着头不停跟她说话,一只手还在抚她的后背。
我笑了一下。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程锦书,你看清了吧。
危险来的那一刻,他的第一反应也不是救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