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将军!"
是暗影。
我出征前陛下派给我的贴身影卫,随我回京后一直暗中跟着。
他背起我就跑,从火场边缘冲了出去。
冷风灌进来的那一刻,我剧烈地咳了起来。
左臂的伤口彻底崩裂,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右肩被火星烫出好几个水泡,还有刚才磕到的膝盖,隐隐看见骨头。
暗影把我放在巷口的台阶上,声音紧绷:"将军,你伤——"
"不要紧。"
**在墙上,抬起头。
巷口另一边,沈淮安正抱着温若吟坐在石凳上。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搂着她,额头抵着她的发顶,一遍遍哄着。
"没事了,没事了,吓坏了吧?都过去了。"
"淮安我好怕......我以为要死了......"
"不会的,有我在呢,你不会有事的。"
他浑身没有一点伤。
她也是。
因为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她。
而我浑身是血,坐在十步之外的台阶上,他连头都没转过来。
也许他甚至不知道我还在火场里。
或者,他知道。
但他觉得我是将军,一场火烧不死我。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血的手。
然后慢慢笑了起来。
很轻的笑,没什么声音,肩膀一抖一抖的。
暗影蹲在我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我撑着墙站起来。
"将军,先处理伤——"
"先进宫。"
"可是你现在——"
"我说进宫。"
我的声音很平,但暗影不再劝了。
他扶着我上了马。
从巷口出去的时候,我最后看了一眼沈淮安。
他还在哄温若吟。
......
御书房。
太监通报之后,陛下很快宣我进去。
推门进去的那一刻,陛下正端着茶盏,看见我的模样,手里的茶盏"啪"地搁在了桌上。
"程锦书!你怎么——"
我跪下去,左臂的血在金砖上洇出一片。
"臣女请陛下赐和离旨。"
"你先起来!"陛下站起来,"太医——快宣太医!"
"陛下,"我没有起身,"臣女今日不求旁的,只求这一道旨意。"
陛下看着我浑身是血,右肩烫伤,膝盖磕得见了骨,满头的灰烬还没来得及拍掉。
发间那根白玉簪不知什么时候断了,只剩半截还歪歪斜斜地别在发髻上。
"这是怎么弄的?"陛下的声音沉了下去。
"灯会走水。"
"沈淮安呢?"
我没回答。
陛下沉默了一会儿。
"他丢下你了?"
我跪在那里,不想解释了。
"陛下,臣女不想等了。他心里有旁人,臣女不愿再耽误彼此。求陛下成全。"
陛下看着我很久,很久。
最终,他坐回案后,从抽屉里取出一道早就拟好的圣旨。
他大概也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朱笔落下,稳稳地批了一个字。
准。
"程锦书,"陛下把圣旨递给太监,让太监转交给我,"和离旨朕给你了。你不必亲自送去沈府,朕让人代你送。"
"多谢陛下。"
"但你要答应朕一件事。"
"陛下请讲。"
"先把伤治好。"他的语气严厉了一些,"三年边关朕没能护住你,如今回了京城,朕不想再看你带着伤走。"
我叩首。
"臣女遵旨。"太医处理完伤口后,天色已经暗了。
我没有回沈府。
翻身上马,直奔城南驿站。
路过灯会那条街时,火已经灭了,地上一片焦黑。
几盏残灯歪歪斜斜挂在半空,随风晃荡。
六年前,也是这条街。
他在桥上替我提着兔子灯,笑着说:"明年灯会,我还替你提灯。“
那年的灯火可真亮。
亮得我以为能照一辈子。
我从发间拔下那半截断了的白玉簪,看了一眼,随手丢在了路边。
簪子落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碎了。
和这段婚姻一样。
我没有回头,策马消失在夜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