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救了我。
我以为是恩赐。后来才明白,他只是不允许别人碰他的东西。
在他眼里,我和那只被折断的花枝,没有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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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武四年,初夏。
距离那夜偏殿独处,已过去半月。
如意再也没有被召入宫。
日子恢复了表面的平静。晨起给母亲请安,上午读书习字,下午做女红,傍晚在园中散步。尚书府的规矩一板一眼,将她牢牢框在十六年如一日的轨道上。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会在梳妆时对着铜镜发呆,手指不自觉地触碰眉心。那个吻早已凉透,她却总觉得那里留着一小片灼痕。她会在夜半惊醒,发现自己梦中全是烛光、龙涎香、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她会在他人口中提及“陛下”二字时心跳骤停,然后若无其事地垂下眼,不让任何人看见瞳孔深处的波澜。
青杏最先察觉了她的异样。
“**,你最近总是走神。”小丫鬟捧着茶盏,一脸担忧,“是不是上回进宫……吓着了?”
如意接过茶,抿了一口。
“没事。”
青杏欲言又止。她不敢追问宫里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家**从那日回来后,就再也没戴过那支蝴蝶步摇。
**说,丢了。
可青杏分明感觉到,**少的不止是首饰匣子里的一支步摇。
还有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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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端阳,威远侯府设宴。
这是京城一年一度的盛事。威远侯顾崇山是两朝老臣,战功赫赫,其子顾云峥更是京城出了名的青年才俊——年方二十,已领禁军都尉之职,生得剑眉星目,武艺超群。
也是沈如意口头婚约的未婚夫。
这桩婚事是两年前沈尚书与威远侯口头约定的,尚未过礼,却也传得满城皆知。顾云峥曾远远见过如意一面,对这个未婚妻颇为满意,只等她及笄便正式下定。
如意从前也觉得,这门婚事是天赐良缘。
顾云峥年轻英俊,前程似锦,是多少京城闺秀的梦中人。嫁给他,做威远侯府的世子夫人,相夫教子,是她十六年人生中被写好的结局。
可今日坐在威远侯府的花厅里,看着对面含笑望来的顾云峥,如意发现自己心中毫无波澜。
他的眼睛是黑色的。
不是琥珀色。
他笑起来温文尔雅。
不是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漫不经心的笑。
他端起酒杯的手修长干净。
没有薄茧。
如意垂下眼,盯着手中的茶盏。
她在比什么?
她有什么资格比?
那个人是天子,是云端之上的帝王。他的一句话能定人生死,一个眼神能让女人沦陷。他给她的不过是一个眉心吻和一句“你是朕的”——连承诺都算不上的话。可就是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她的心里,拔不出来,也按不下去。
“沈**。”
顾云峥不知何时走到了她面前,手中端着一碟蜜粽。
“这是侯府厨子的手艺,你尝尝。”
他笑得温和有礼,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周围的夫人**们纷纷投来善意的笑,有人低声说“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如意接过蜜粽,道了谢。
她的手指与他的手指没有碰到。
不是那个人。那个人会在她伸手时,故意覆上她的手背,然后用拇指慢慢摩挲。慢得让她心跳失衡,又恰到好处地在她崩溃前收手。
“沈**脸色不太好。”顾云峥关切道,“可是天热中了暑气?后院有凉亭,不如去歇一歇。”
如意本要拒绝。可她确实觉得闷——花厅里人声鼎沸,那些善意的目光和窃窃私语像一张网,让她喘不过气。
“多谢世子。”
她起身,带着青杏往后院去。
威远侯府的后花园比尚书府大得多。假山叠石,曲水回廊,五月榴花似火,开得泼天漫地。
凉亭在花园深处,四面垂着竹帘,颇为幽静。如意在亭中坐下,青杏去取茶水。
她独自坐着,望着满园榴花发呆。
身后传来脚步声。
“青杏,这么快就——”
她回头,话语戛然而止。
来人不是青杏。
三个年轻男子从假山后转出来,为首的那个她认得——徐世安,镇国公徐继祖的嫡次子,京城出了名的纨绔。他身后跟着两个锦衣青年,皆是勋贵子弟,平日里斗鸡走狗、眠花宿柳,名声烂透。
“哟,这不是沈尚书的千金吗?”徐世安笑嘻嘻地踏入凉亭,一双眼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怎么一个人在这儿?顾云峥也舍得冷落美人?”
如意站起身,后退一步。
“徐公子,这里是威远侯府内院,请自重。”
“自重?”徐世安与两个同伴对视一眼,哈哈大笑,“沈**好大的架子。还没过门呢,就把自己当侯府女主人了?”
他上前一步,逼近如意。
“说起来,沈**与顾云峥的婚事,不过是口头约定吧?既未过礼,便做不得数。这京城里想娶沈**的人,可不只他顾云峥一个。”
他伸手去撩她垂落肩头的发丝。
如意侧身避开,后背抵上亭柱。
“徐世安!你再上前一步,我便喊人了!”
“喊啊。”徐世安笑得有恃无恐,“这后院僻静得很,你喊破喉咙,也要有人听见才行。”
他的两个同伴已堵住了凉亭两侧的出口。
如意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后悔了。后悔离开花厅,后悔让青杏去取茶,后悔没有在顾云峥面前多停留片刻——至少在那个人多的地方,徐世安不敢动手。
“你们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徐世安舔了舔嘴唇,“就是想看看,沈尚书的千金,顾云峥的未婚妻,到底有多金贵。”
他猛地伸手,抓住如意的衣襟。
“放开我——”
她挣扎,可十六岁少女的力气如何敌得过成年男子。徐世安将她按在亭柱上,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粗暴地扯开她的外衫。
“别喊。乖乖的,让爷看一眼。”
他的声音带着兴奋的颤抖。
“就看一眼。”
衣襟被撕开。中衣的系带崩断。水红色的主腰暴露在暮色中,绸料薄如蝉翼,勾勒出少女饱满的轮廓。
徐世安的眼睛亮了。
“果然金贵。”
他伸手,覆了上去。
如意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的手掌粗糙而滚烫,隔着薄薄的丝绸揉捏,力道毫不怜惜。她拼命摇头,却被捂住嘴发不出声音。他的两个同伴在一旁看着,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兴奋。
“徐兄,别一个人独吞啊。”
“急什么。”徐世安头也不回,“等爷尝了鲜,自然有你们的份。”
他的手指勾住主腰的边缘,往下拉扯。
如意闭上眼。
那一刻她脑海中闪过的,不是顾云峥。
是那个人。
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是那个落在他眉心、轻得像羽毛的吻。
是那句话——
你是朕的。
可他在哪里?
他远在宫城,高坐御座之上,怎会知道她此刻正在一座侯府的后花园里,被几个纨绔按在柱子上羞辱?
她不过是他随手撩拨过的无数女人中的一个。
他可能已经忘了她。
“住手。”
那道声音不高。
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可徐世安的手僵住了。
凉亭外,榴花深处,一道修长的身影负手而立。
月白常服,玉簪束发。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面容笼在阴影中,只勾勒出一道冷峻的轮廓。
可如意认得那个声音。
她死都认得。
徐世安回头,皱起眉:“你是何人?敢管本公子的闲事——”
他的话音未落,两个同伴已经变了脸色。
其中一人扯了扯徐世安的袖子,声音发颤:“徐兄……那、那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