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夫脸涨得通红。
“一派胡言!矾石怎么可能——”
“宋老爷。”我没理他,直接问床上的人,“你是不是每年开春都要去染坊盯半个月的活?今年格外久,盯了将近一个月?”
宋老爷费力地点头。
“是。”
我铺开纸,写方子。
“这副药先吃三天。三天后我来复诊。”
宋夫人接过方子,反复看了两遍。
“沈大夫,你有把握?”
“三天后宋老爷能坐起来。”
老大夫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年轻的那位倒留了下来,看了一眼我的方子,若有所思。
三天后。
我再到宋府的时候,宋老爷已经坐在床上喝粥了。
宋夫人站在门口等我,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沈大夫,这是诊金。”
我打开看了一眼。
五十两银票。
“太多了。”
“不多。”宋夫人认真地说,“我夫君的命,多少银子都不多。”
她顿了顿。
“沈大夫,你在东市口的铺子太小了。要不要换个大一点的地方?城西有一处空铺面,原来是间绸缎庄,位置极好——”
“不必。”
“为什么?”
“济世堂三个字在东市口已经立住了,不搬。”
宋夫人看着我,忽然笑了。
“你这丫头,有意思。”
出了宋府大门,青禾兴冲冲地数银票。
“小姐!五十两!够咱们好几个月了!”
我没说话。
因为有个人站在巷口,正看着我。
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
长相不算出众,但一双眼睛很亮。
他朝我一拱手。
“在下谢珩,方才在宋府听了姑娘一番论断,佩服得很。”
“你是宋家的人?”
“不是。路过。”
路过能路过到人家后院?
“告辞。”我不想多纠缠。
“沈大夫。”他在身后喊我。
我停下脚步。
“你怎么知道我姓沈?”
“济世堂的匾是沈氏手笔,你又姓沈,不难猜。”
我看了他一眼。
“你认识那块匾?”
他笑了一下,没回答。
折扇一合,转身走了。
青禾拉着我的袖子:“小姐,这人好奇怪。”
我看着他离去的方向。
是挺奇怪的。
认得我娘笔迹的人,不多。
济世堂的名头在东市口彻底打响,是因为一场瘟疫。
不,不算瘟疫。
只是入春后临安城东南角的贫民巷里,有二十多户人家同时发了热症。
高烧不退,上吐下泻。
官府的医官来看过,说是“春日时疫”,开了几副普通的解表方,没什么用。
第三天死了一个老人。
第四天又死了一个孩子。
贫民巷的人开始慌了。
消息传到东市口的时候,是茶楼掌柜老周跑来告诉我的。
“沈大夫!贫民巷出事了,好多人病倒了!”
“什么症状?”
“高热,拉肚子,有的人身上起红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