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里的药碗一晃。
苏若兮,这个名字,像梦里那页纸,忽然贴到了眼前。
三天后的下午,三轮车停在傅家院门口。
我披着旧棉袄站在屋檐下。
车帘掀开,一个穿米色呢子大衣的女人弯腰下来。
苏若兮比从前还要漂亮。
她眉眼温柔,围着红围巾,手里提着上海来的点心盒,一进院子,所有人都看直了眼。
她看见我,眼眶先红了:“枕月,姐姐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我还没开口,身侧的傅云谏忽然站直了些。
我偏头看他。
那一瞬我清楚看见,他望向苏若兮的眼睛亮了一下。
很轻,很短,却像针一样扎进我胸口。
他明明不认识她。
可他看她的第一眼,竟比这几年清醒后看我任何一眼,都要鲜活。
眼前忽然浮现出一行淡金色的字。
像有人在虚空里,替我翻开了那本早已写好的小说。
上面写着——
【剧情第一幕:傅云谏对苏若兮一见钟情】
我还没看仔细,那行字很快没了。
而身旁的周兰英看着苏若兮,笑得很热络:“若兮,快进来,你爸和老傅是过命的交情,你来傅家,就跟回自己家一样。”
我站在旁边,忽然想起我刚嫁进来那天,婆母也说过类似的话。
只是那时满院子人都在看笑话,没人像现在这样笑得高兴。
我回过神来时,傅云谏已经弯腰去提苏若兮的皮箱。
苏若兮忙说:“不用,我自己拿。”
傅云谏说:“路上有雪,别摔了。”
我心口像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苏若兮住西边客房。
那屋子好些日子没人住,窗户纸破了一个角,风一吹就呼呼响,炉子也半天生不旺。
苏若兮站在门口说:“没事,我住得惯。”
傅云谏看了眼窗户,眉头皱起来:“夜里会冷。”
我连忙说:“我去给大姐抱床厚被子。”
回东屋翻柜子时,傅云谏也跟了进来。
柜门一开,一条灰蓝色围巾掉了出来。
那是他还没好时,我给他织的。
针脚不齐,边也歪。
可他那时喜欢得紧,天天围着,大院里谁笑话他都不摘,还仰着脖子跟人说:“月月给我织的,暖和!”
可此刻的傅云谏捡起围巾,随手就扔在了屋里的垃圾桶。
“都破了,还留着做什么。”
我愣了一下:“这是我给你织的。”
他皱了皱眉:“枕月,一条围巾而已。”
我心里酸得发涨,像是吞了一整碗醋。
但我没再说,再说下去,倒像我小气。
傅云谏拿着被褥走出去。
我坐在屋里,听着煤炉子噼啪响,怎么都觉得冷。
第二天一早,我去卫生所拿药。
刚到大院门口,就听见几个嫂子在槐树底下说话。
“苏家大闺女长得真俊,听说原先定婚的就是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