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那天早上,苏蔓比我还紧张。
她坐在副驾驶,一会儿摸身份证,一会儿翻户口本,翻完又问我:“预约短信还在吧?”
“在。”
“照片呢?”
“你包里。”
“你确定?”
我在红灯前停下车,侧过脸看她:“苏律师,你昨晚亲自检查了三遍,今天上车前又查了两遍。只要民政局没有临时要求带毕业证,我们应该结得成。”
她终于笑了,抬手打了我一下:“你别乌鸦嘴。”
我们谈了四年,婚房装修完了,婚礼定在下个月,连她不爱吃香菜这件事都已经被我妈写进家庭群公告。民政局离我们只有两个路口,我甚至觉得,从今天开始,人生那些悬着的事总算能一件件落稳。
手机却在这时响了。
公司财务总监老韩发来一条消息:“周总,你看一下附件。远川智能那份补充协议,法务说昨晚终版和我们会议确认的不一致,涉及四百八十万货款,暂时不敢盖章。”
我皱了皱眉,把车停到路边。
远川智能是我们最大的智能家居供应商,去年资金链出问题,拖欠我们四百八十万预付款和赔偿款。公司连续开了三次会,最后同意给他们六个月缓冲期,但条件很明确:创始人顾言川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核心库存设质押,首期逾期就能申请处置。
协议是苏蔓所在的律所替我们起草的。
她是项目主办律师。
我点开附件,第一页看不出问题,翻到责任条款时,手指停住了。
“连带保证责任”变成了“一般保证责任”;还款期限从六个月改成了十八个月;首期违约处置质押物的条款,被换成“经双方另行协商后决定”。
我把文档往下拉,修订记录显示,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修改人是苏蔓。
副驾驶安静下来。
她也看见了。
我没立刻质问,只把车重新开上路。民政局门口已经排起长队,有人抱着花,有人举着相机,一对年轻情侣站在台阶下互相整理衣领。苏蔓捏着户口本,指节慢慢发白。
“既白,你听我解释。”
我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你先告诉我,为什么改。”
“顾言川那边的融资已经进尽调了,只差两个月。如果保留连带责任,投资方会认定他个人风险过高,融资很可能黄掉。只要钱进来,他就能把欠款还上,这对你们也不是坏事。”
她说得很快,是法庭上那种提前把每条逻辑都排好顺序的语速。
我却只听见了那个名字。
顾言川。
她的前男友,也是远川智能的老板。
我转头看她:“公司会议上,你说这三项是我们的底线。”
“我知道。”
“你也知道他已经连续两次违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