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没有多余的摆设,沙发是冷灰色的皮质,茶几上一尘不染。
我走进主卧旁边的次卧。
结婚四年,我们一直分房睡。
她说她睡眠浅,也受不了两个人同床的气味和皮屑接触。
我就每天把床单洗三遍,用无香型的沐浴露,只希望能离她近一点。
现在想来,都是一场笑话。
我走到顾嘉霜的书房。
她的书房平时不允许我随意进出,连打扫都是她亲力亲为。
我推开门,径直走到那个上了锁的书柜前。
钥匙就在书桌下的暗格里,我知道,但我从没翻过。
今天我拿出了钥匙,转动锁孔。
柜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她的医学手稿,而在最底层,藏着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
盒子里没有贵重首饰,只有十几张泛黄的便签纸,和厚厚一叠素描画。
画上全是一个青年。
短发,五官清俊,笑起来右脸颊有一个浅浅的梨涡。
是林白术。
便签纸上是顾嘉霜清秀有力的字迹,记录的时间跨度从七年前一直到去年。
【白术今天第一次进手术室,手抖得厉害,我握着他的手完成了缝合。】
【白术送了我一个手工杯子,我很喜欢。】
最后一张便签,写于我们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那天。
【白术今天红着眼眶在我面前沉默了很久。老师,我答应过您。除了那张不能给的结婚证,这辈子我所有的例外、偏爱与退路,都只会留给白术一个人。】
我看着那些字,心脏像是被钝刀一点点割开,但没有哭。
大概是痛到麻木,反而感觉不到尖锐的刺痛了。
凌晨两点,玄关处传来指纹锁解锁的滴声。
顾嘉霜回来了。
她身上带着浓重的消毒水味,看到我静静坐在沙发上,她微微一愣。
“怎么还没睡?”
我平静地看着她:“在等你的解释。”
茶几上放着她的那一叠便签纸。
顾嘉霜拧起眉:“你翻我的东西?我们结婚前说好的,给对方保留私人空间和隐私。”
她走到离我两米远的单人位坐下,按了按眉心:“白术是我的学生,又是我教授的儿子,我对他多关照些而已。”
我点了点头,神情出奇地平静。
“你所谓的关照,也包括喝他喝过的水?”
顾嘉霜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变。
她沉默了片刻:“当时情况特殊,人在那种应激状态下不会考虑那么多细节。你没必要抓住这些无意义的事情不放,更没必要疑神疑鬼。”
说完,她终于注意到了我掌心胡乱贴着的创口贴:“你手怎么了?”
“摔了一跤。”
她站起身:“我去给你拿碘伏。”
“不用了。”我叫住她,“顾嘉霜,明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顾嘉霜停住脚步:“明天医院有个跨国学术研讨会,我要飞国外,抽不出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