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存过这个号码,但它在我记忆里刻得比任何号码都深。
是陈启行他妈,钱慧芳。
"念秋啊。"
她的声音比我记忆中柔软三分,带着一种精心调配过的温度。
"妈听说你去旅游了?散散心也好,年轻姑娘嘛,别把自己闷坏了。"
这个女人,三年来在饭桌上指着我鼻子说"嫁进陈家三年肚子没动静,我们老陈家的香火怎么办"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口吻。
"有事就直说。"
她的语气立刻拐了个弯,速度快得像排练过:"你看,启行跟我说了那个老房子的事。念秋,妈跟你说句实在话,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我们已经不是一家人了。"
电话那头噎了一下。
但钱慧芳是什么人,当了三十年医院后勤科长,脸皮厚度和应变速度都是硬功夫。
"哎呀,离了婚也是认识一场嘛!那个房子,我听启行说也不值什么钱,你何必为了这点小事跟他僵着呢?他这个人你也知道,脾气急,心不坏。你大大方方地配合一下,把那个手续理清楚,大家干干净净的,多好。"
"不好。"
"你这孩子怎么说不听呢?"
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当初你们离婚,那套学区房启行可是按规矩给你补了钱的,一分没少!现在就让你配合处理一下一套老破房子的名字问题,你推三阻四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还想讹启行一笔?"
"钱阿姨。"我把称呼换了回去,"那套房子是我父母的遗产,法律上属于我的婚前个人财产。我没有义务配合任何人做任何处理。如果陈启行觉得有问题,让他走法律程序。"
"你!"
"再打这个电话,我不会接了。"
我挂了。
三秒后,电话又响了。
同一个号码。
我直接按掉。
又响。
再按掉。
第四次,我关了机。
周琳从阳台探进头来,手里端着一壶茶:"你前婆婆?"
"你怎么知道?"
"那个声调,全中国的难缠婆婆都一个味。"
她把茶壶放在桌上,坐下来看着我:"念秋,这事没你说的那么简单吧?"
我沉默了一会儿。
"一套老房子,他当初连看都不想看一眼。现在急了,是因为那个女人的落户被卡住了。"
周琳拧了下眉头:"他拿新欢去办落户,被你名下的房子挡了?这故事比我拍过的任何纪录片都精彩。"
她给我倒了杯茶。
"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那房子是我的,爱怎样怎样。"
"那他们如果来找麻烦呢?"
我端起茶杯,热气模糊了我的视线。
"那就来。"
我没有等太久。
关机一夜,第二天上午开机的瞬间,消息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陈启行的未接来电十一个。
钱慧芳的五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