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手势温知意都认得。
左弯,右弯,减速,有车逼近。
十七岁那年,他坐在她前面,这些手势是做给她看的。
她看不懂,他就把她的手拉过来,一根一根掰她的手指头。
这是左弯。这是右弯。这是别怕,有我在。
她学了一整个夏天,只记住了“别怕”。
因为他做这个手势的时候,总是回头看她。
现在他做手势,是给赛道上的宋暖看。
温知意把目光移开,落在自己膝盖上。
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下去了,露出膝下那截没有知觉的小腿。
她弯腰把毯子捡起来,重新盖好。
变故突然发生,一辆红色赛车在过弯时突然失控,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脱轨。
那辆车斜刺里冲出来,撞破隔离带,轮胎擦出尖锐的嘶鸣。
温知意看见宋暖的车身剧烈一晃,后轮离地,车手拼命压低重心,几乎贴上油箱。
她看见贺既明冲出去。
他从维修区边缘的隔离墩翻过去,落地时踉跄了一下,爬起来继续跑。
那道黑T恤的身影在赛道边狂奔。
温知意攥紧了轮椅扶手,他跑到宋暖身边,一把将宋暖从车上抱下来。
她的头盔还没摘,他等不及,半抱着她往场边撤。
温知意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他抱着宋暖,走得很急,目光全落在怀里人的脸上。
他没有看前面,温知意想避开,轮椅太慢,她往旁边挪了半米,手指卡住轮圈,来不及了。
贺既明一把撞开轮椅扶手,轮椅被那力道推得侧滑出去,轮子碾过地砖缝隙,方向瞬间失控。
温知意没来得及抓住任何东西,轮椅朝下坡道滑去,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从扶手上滑脱,看见膝上的毯子飘落在地,看见轮椅越滑越快,然后她摔了出去。
后背着地,轮椅翻倒,压在她右腿上。
她仰面躺在地上,看着场馆穹顶高阔的白光。
混乱的人群从她身边跑过。有人在喊,有人往出口涌,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又匆匆别过目光。
她听见远处贺既明的声音。
“让一下——”
结婚纪念日这天,温知意醒得很早。
她炖上汤,开始择菜。
菜一道道端上桌。糖醋小排,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玉米排骨汤。
都是他爱吃的。
她摆好两副碗筷,在沙发上坐下。
日光从餐桌中央移到边缘,一寸一寸凉下去。
手机搁在手边,屏幕亮了一次又一次。没有来电,没有消息。
六点四十七分,她拨出第一通电话。
无人接听。
七点十二分,第二通。
忙音。
七点三十五分,她打给医院总机。
“普外科?贺医生在陪护呢。”
温知意挂断,她打车去了医院。
她报了宋暖的名字,护士站查了床位。
走廊尽头的房门开着一条缝,暖黄的床头灯从里面漫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