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门口。
贺既明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脊背微微前倾,手肘支在床沿。
宋暖半靠着床头,右腿打着石膏,搁在一只软枕上。
她在笑,“那你下次可要教我,说好了。”
“嗯。”
“后山那条赛道,你以前跑过?”
“十七岁,”他说,“拿过名次。”
“我就知道。”宋暖弯着眼睛,“你过弯那个走线,一看就是练过的。”
他低头,笑了一下。
虎牙露出来。
床头灯光落在他的侧脸,把那道下颌线勾得很柔和。
他抬手拨了拨宋暖额前的碎发,指腹蹭过她脸颊,很轻。
宋暖忽然往前倾身,她的嘴唇落在他脸颊上。
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
贺既明愣住了,宋暖退回枕头上,笑着看他,“吓到了?”
他喉结滚了一下,没说话。
温知意扶着门框,指节发白。
她忘了呼吸,她忘了自己在哪里。
她只看见他怔怔坐在那里的侧脸,看见他垂下的眼睫,看见他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她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
楼梯间就在身后,她抓住扶手,一级一级往下走。
突然拐杖杵进地砖缝隙,卡住,然后从她掌心滑脱。
她整个人朝前扑出去。
膝盖撞上台阶,很响,闷闷的一声。
她被扶起来,有人捡回拐杖,有人拍她背上的灰,有人在问她叫什么名字、家属在不在。
她推开那只搀扶的手。
“没事。”
“我自己可以。”
下完最后三级台阶,穿过大厅旋转门,走进夜里。
不知道走了多久,路灯光一盏一盏从头顶移过去,影子拉长,缩短,再拉长。
她没看方向,右腿开始疼了,她没停。
拐杖点在地上,笃,笃,笃。
身后忽然响起车喇叭。
然后是车门开关的钝响,脚步声由远及近,一把攥住她手臂。
“温知意。”
贺既明站在路灯下,眉心拧成一个死结。
“大半夜的你一个人跑什么?”
“电话不接,家里没人,刘姨说你下午就出门了,”他的声音压着,像在忍耐什么,“你知道我打了多少通?”
她垂下眼睛。
“没闹。”
“没闹你一个人在马路上走?”他的语气重了,“你腿什么样自己不清楚?摔了怎么办?”
她没答。
他看着她,那股烦躁从胸口涌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
“先回家。”
他一把背起她,像十八岁那年一样,温知意安静的流着眼泪。
玄关的灯亮着,贺既明站在门口,看见餐桌上的菜。
糖醋小排,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玉米排骨汤。
两副碗筷,摆得整整齐齐。
他怔住。
“今天几号?”
温知意没有回答。
她弯腰换鞋,把拐杖靠进玄关的角落,动作很慢。
他站在玄关,看着那桌早已凉透的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