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看着他。
贺既明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
“知意,你是真的不舒服,还是......”
他没说完,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是装可怜。”
“你每次都是这样。腿疼,发烧,摔倒。三年了。”
他顿了顿,“我每次都回来。”
客厅没有开灯,他的脸半明半暗,“我今天不想回来。”
温知意跪在地上,把纱布攥紧,没有说话。
贺既明看着散落一地的棉签、酒精瓶、撕开的纱布包装,他想走过去可腿像钉在地上。
他想说对不起,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客房门在他身后合上。
温知意接到医院电话。
“贺太太,打扰了。普外科下午有个会诊,贺医生一直没接电话,您知道他今天去哪儿了吗?”
温知意顿了一下。
“他请假了,家里有点事。”
挂了电话,她换了身衣服,把轮椅从储藏室推出来。
俱乐部在城东,她打车去的。
司机帮她收轮椅,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眼,没问什么。快到的时候才开口:“姑娘,这地方都是年轻人玩的,您这是找人?”
温知意看着窗外。
赛道从梧桐树影里渐渐露出来,灰白色的看台,彩色的防撞墙,终点线旗杆空着。
“不是,”她说,“来看人。”
入口处排着队,都是年轻人,有人穿着赛车服,有人抱着头盔,说说笑笑。
她排在队尾,轮椅比站着的人矮一截,前面女孩的背包带子扫过她额头,女孩回头说了句对不起,看见她的拐杖搁在轮椅侧边,愣了一下。
温知意点点头。
闸机嘀一声,她推着轮椅慢慢进去。
她没找很久。
贺既明站在维修区边上。
他穿一件黑T恤,袖口挽着,手里拿着一只头盔,正低头调扣带。
宋暖站在他旁边,鹅黄色防晒服,头发扎成高马尾,仰着脸和他说笑。
他调好了,把头盔递给她。
她接过去,没急着戴,说了句什么。
他笑了一下。
温知意隔着半个场馆的距离,把手搭在轮椅上,没动。
宋暖戴上头盔,翻身上车。贺既明退后两步,站在赛道边,目送她驶入弯道。
他微微眯着眼,风把他的黑T恤吹得贴住身体,他抬手拨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额发。
温知意忽然想起来。
他以前跑山,弯道前会这样眯眼睛。她坐在后座看不见,但他减速的那一刻,她能从他的背脊上感觉到他很认真,也很高兴。
那是他喜欢做的事,她一直知道,只是很久没见他做了。
场馆里又驶入几辆车,引擎声震得看台座椅嗡嗡响。她没挪地方,就坐在角落里,看着维修区那道黑色的身影。
他帮宋暖记圈,他蹲下去调宋暖的脚蹬高度,他在宋暖驶过维修区时抬手示意,那是老车手的习惯,赛道太吵,喊话听不见,手势比什么都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