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赶到西山旧院的日子,远比想象中要好过些。
没了平阳王府里嫡母王氏的冷眼刁难,没了下人们捧高踩低的轻慢欺辱。
这方破败却清净的小院,反倒成了齐野和白鸢母女的一方净土。
头两日的忙碌,早已将这处荒院收拾出了模样。
坍塌的院墙,齐野跟着冯嬷嬷捡了院角散落的土坯、断砖,一点点垒起半截矮墙,虽算不上严实,却也能挡住山间的野风,隔出一方属于她们的小天地。
院子里疯长的野草,被尽数割倒,晒干了堆在墙角,既能铺床防潮,日后也能当柴火烧。
正屋被收拾出来做了卧房,破旧的窗户糊上了新的粗麻纸,昏黄的油灯一燃,倒也透出几分暖意。
冯嬷嬷又从屋后的山泉边挖了些干净的黏土,把屋里坑洼的地面抹平夯实,桌椅虽破旧,擦拭干净后,也能勉强使用。
白露年纪虽小,却手脚勤快,每日天不亮就起身,打扫院子、烧火做饭,把仅有的一点粗粮细细煮成粥,省着吃。
冯嬷嬷则守着白鸢,煎药调理身体,照顾她的饮食起居,不让她累着分毫。
白鸢怀了身孕,身子依旧虚弱,却因着这院子里的清净安稳,眉宇间的抑郁散了几分,脸色也稍稍红润了些。
她不再整日忧心忡忡,闲时便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晒着秋日的暖阳,做些针线活,把带来的旧衣缝补,给未出世的孩子预备小衣。
齐野成了这院子里最忙碌的人。
九岁的小姑娘,每日天刚蒙蒙亮就起身,先是跟着冯嬷嬷学做简单的家务,烧火、挑水、洗衣,样样都做得有模有样。
等白日里众人忙开,她便拎着一个小小的竹篮,绕着院子周边的山林转悠,寻些能吃的野菜、野果,或是捡些干枯的树枝,捆成柴堆扛回来。
她从不怕累,也从不怕山间的偏僻荒凉,小小的身影穿梭在林间,脚步轻快,眼神机敏,总能找到不少好东西。
鲜嫩的荠菜、苦菜,酸甜的野山楂、野栗子,还有干枯的松枝、槐木,每日都能把竹篮装得满满当当。
这些野菜野果,成了她们最好的口粮,掺着仅存的粗粮煮成粥,虽清淡寡味,却也能填饱肚子。
捡回来的柴火,堆在屋檐下,足够冬日里取暖做饭。
日子过得清苦,粗茶淡饭,衣衫陈旧,却胜在安稳自在。
一家人相守在一起,连吹过院落的秋风,都带着山间草木的清香,格外平和。
白鸢看着每日忙忙碌碌,却眼神清亮、从不抱怨的女儿,心里满是疼惜,却也无比欣慰。
她的野儿,在这绝境之中,反倒撑起了一方小小的天地,护着她这个孱弱的母亲。
平稳的日子,一晃便过了五日。
这日天气格外晴好,秋日的阳光暖融融的,洒在院落里,驱散了清晨的凉意。
天空湛蓝如洗,几朵白云悠悠飘着,山间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落在院外的树枝上,蹦蹦跳跳,一派生机。
白鸢晨起喝了半碗稀粥,便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手里拿着针线,缝补着齐野磨破袖口的旧衣。
阳光落在她的发顶,温柔了眉眼,少了往日的抑郁,多了几分平和的温婉。
冯嬷嬷见天气好,便提着竹篮去山林更深处,寻些能入药的野草,回来给白鸢煎药调理身体。
白露则拿着一把小镰刀,去院子西侧割晒干的野草,打算再堆些柴火,以备不时之需。
齐野搬了个小矮凳,坐在母亲身边,手里拿着一根细细的树枝,在地上一笔一划地写着母亲前几日教她的字。
她学得极快,过目不忘,不过几日功夫,已经能认出百十来个字,写得也端端正正。
她坐姿端正,小眉头微微蹙着,神情专注,小小的脸庞上,满是认真。
白鸢偶尔停下针线,侧头看着身边认真写字的女儿,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底满是宠溺。
这样安稳平淡的日子,是她入府以来,从未敢奢求过的。
若是能一直这般下去,即便粗茶淡饭,一生清贫,她也心满意足了。
她抬手,轻轻拂去齐野额前的碎发,声音温柔得像山间的清风:“野儿,歇会儿吧,别累着了。”
齐野停下手中的树枝,抬头看向母亲,小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摇了摇头:“不累,娘,我再写几个字就歇。”
她的声音清脆,却依旧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即便在这般安稳的时光里,也从未有过丝毫懈怠。
就在这时,院子西侧的林间,传来了丫鬟白露欢快又兴奋的呼喊声,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
“**!**您快过来!您快看看啊!”
白露的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惊喜,一声比一声急切,透着浓浓的开心。
齐野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树枝,从矮凳上站起身,眼神瞬间变得机敏起来。
白露肯定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事,于是她脚步飞快,朝着院子西侧跑去,一边跑一边沉声应道:“我来了,怎么了?”
白鸢也放下手中的针线,下意识地站起身,朝着西侧望去,眼里满是担忧,生怕白露或是齐野出了什么事。
很快,齐野便跑到了院子西侧的草丛边。
这里紧挨着后山的密林,野草长得格外茂盛,还有不少低矮的灌木丛,平日里常有小鸟、野兔在此出没。
白露手里拿着小镰刀,站在一丛茂密的灌木边,满脸通红,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欣喜,指着灌木丛下的草丛,朝着齐野一个劲地招手。
“**,您快来看!这里有好东西!”
齐野快步走近,顺着白露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灌木丛下的草丛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只见厚厚的枯草堆里,藏着一个简陋的鸟巢,鸟巢是用干草、羽毛搭成的,看着格外温暖,而鸟巢里,整整齐齐地躺着六枚野鸡蛋。
蛋壳带着淡淡的青褐色,上面分布着细碎的斑点,个头比家里养的鸡蛋要小一些,却个个圆润饱满,看着格外喜人。
这是野鸡窝,六枚野鸡蛋,都是完好的,一看就是刚下没多久,还带着些许草木的清香。
齐野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凑近,生怕惊扰了什么,眼神紧紧盯着巢里的野鸡蛋,漆黑的眸子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像藏了漫天星辰。
她没有丝毫的贪恋,心里第一个念头,便是娘亲。
娘亲怀有身孕,身体孱弱,自从被赶出王府,便再也没有吃过一口有营养的东西,每日都是稀粥野菜,营养根本跟不上,腹中的胎儿也跟着受委屈。
这六枚野鸡蛋,若是煮给母亲吃,正好能给母亲补补身体!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齐野的心里便满是欣喜,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平日里沉静无波的小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属于孩童的雀跃。
她立刻转头,对着身边的白露轻声道:“白露,快,小心点,把鸡蛋拿好,千万别打碎了,咱们赶紧拿回去给娘补身体。”
白露连连点头,脸上笑开了花,连忙放下手里的镰刀,蹲下身,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去捡巢里的野鸡蛋,动作轻柔,生怕磕碎了这来之不易的好东西。
可就在白露的手刚碰到第一枚野鸡蛋时,齐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一动,连忙伸手拉住了白露,轻声制止:“等等,先别动。”
白露一脸疑惑地抬起头,看着齐野,不解地问道:“**,怎么了?这可是野鸡蛋,煮了吃可补了,正好给姨娘补身子呢。”
齐野没有立刻解释,只是蹲在地上,目光仔细地打量着四周的草丛,眼神专注而机敏,小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她方才一心想着给母亲补身体,只看到了这六枚野鸡蛋,可冷静下来仔细一想,便能想通其中的关键。
有野鸡蛋,就说明附近一定有野鸡,而且极有可能是一公一母两只野鸡,此刻或许就在附近觅食,只是暂时离开了鸟巢,并未走远。
若是她们此刻把鸡蛋全部拿走,不过是得了六枚鸡蛋,解一时之需。
可若是能抓住那两只野鸡,把野鸡养起来,往后便能源源不断地有野鸡蛋吃。
等母亲生产的时候,还能杀了野鸡,给母亲做月子,好好补一补虚弱的身子。
母亲的身子需要长期调理,腹中的弟弟或是妹妹也需要营养,往后的日子还长,她们在这郊外荒院,没有别的营养来源,这两只野鸡,便是最好的滋补之物。
想到这里,齐野的眼神愈发坚定,脑子里飞快地运转起来,盘算着捕捉野鸡的法子。
她自幼在王府的角落里长大,看多了人情冷暖,也学会了观察周遭的一切。
心思远比同龄的孩子要缜密、聪慧,即便只是捕捉野鸡这样的小事,她也能想得长远周全。
白露看着自家**一脸沉思的模样,不敢打扰,只是安安静静地蹲在一旁,等着齐野的吩咐。
片刻后,齐野抬起头,看向白露,眼神清亮,语气沉稳地说道:“鸡蛋先不拿,我们在这里设个陷阱,把野鸡抓起来。”
“抓野鸡?”白露一脸惊讶,瞪大了眼睛,“**,野鸡跑得可快了,还会飞,我们怎么抓得到啊?”
“能抓到。”
齐野语气笃定,没有丝毫犹豫,她指着不远处一片松软的土地,继续说道。
“你看那里,土质松软,适合挖坑,我们就在野鸡回巢的必经之路上,挖一个陷阱,上面用干草、树枝盖住,伪装好,野鸡只要踩上去,就会掉进去,跑不掉。”
她虽然年纪小,却跟着冯嬷嬷听过不少山间捕猎的法子,平日里在山林里转悠,也仔细观察过小动物的习性,心里早已有了主意。
白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对齐野无比信服:“好,都听**的,我们现在就挖陷阱吗?”
“嗯。”齐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叮嘱道,“你在这里守着,盯着鸟巢和四周,别让别的小动物靠近,也别惊动了回来的野鸡,我回去拿工具,马上就回来。”
“好,**放心,我一定守好这里!”白露立刻挺直了身子,一脸认真地应下,牢牢守在灌木丛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四周。
齐野又仔细叮嘱了白露几句,让她务必小心,不要轻举妄动,随后便转身,快步朝着院子里跑去。
回到院中,白鸢见齐野独自回来,连忙上前,担忧地问道:“野儿,怎么了?白露呢?没出什么事吧?”
“娘,没事,您别担心。”齐野走到母亲身边,小脸上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语气平缓地说道。
“白露在西边林子里发现了野鸡蛋,我想着设个陷阱抓野鸡,回来拿把小铲子,马上就回去。”
白鸢闻言,心里松了口气,摸了摸齐野的头,温柔道:“慢点跑,别着急,注意安全,抓不到也没关系,莫要伤了自己。”
在她心里,女儿的安全远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我知道,娘,我会小心的。”齐野点点头,目光看向屋里。
一眼便看到了墙角靠着的一把小铁铲,那是冯嬷嬷平日里整理土地用的,不大不小,正好适合她用。
她快步走过去,拿起小铁铲,扛在肩上,小小的身子扛着铲子,模样看着有些滑稽,却透着一股认真的韧劲。
正要转身出门,她却又停下脚步,看向白鸢,轻声道:“娘,我去去就回,您在院子里歇着,别乱动,等我回来。”
她放心不下母亲,生怕自己离开后,母亲起身劳累,伤了身体。
白鸢看着女儿懂事的模样,心里暖暖的,笑着点头:“好,娘不走,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得到母亲的应允,齐野才扛着小铁铲,再次快步朝着院子西侧的密林边跑去。
很快,她便回到了灌木丛边,和白露汇合。
齐野仔细观察了地面,选定了野鸡回巢最有可能经过的路线,选了一片土质松软的地方,放下小铁铲,便开始挖坑。
她力气不大,却格外有耐心,一铲一铲地挖着泥土,动作有条不紊。
坑不需要太大,只要能容下两只野鸡,让它们掉进去后飞不出来即可。
白露在一旁帮忙,把挖出来的泥土搬到远处,两人配合默契,不多时,便挖好了一个半尺深、方圆一尺左右的土坑。
坑挖好后,齐野又找来几根细细的树枝,搭在坑口,再铺上一层厚厚的干草和枯叶,小心翼翼地铺平整。
和周围的地面融为一体,从表面看,根本看不出这里有一个陷阱,丝毫看不出破绽。
做好这一切,齐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陷阱没有问题,这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好了,陷阱弄好了,野鸡只要踩上去,肯定掉下去。”
白露看着毫无痕迹的地面,满脸佩服:“**,您真厉害!”
齐野微微摇头,没有多说,再次叮嘱白露:“你在这里继续守着,盯着陷阱和鸟巢,我先回院子里,陪着娘睡一会儿,娘近日身子乏,午后总要歇一觉,我陪着她,等她睡着了,我就过来换你休息。”
她放心不下让母亲独自在院子里。
“好,**放心去吧,这里有我呢,一有动静我就喊你。”白露乖巧地应下。
齐野最后看了一眼陷阱和鸟巢,确认无误后,才转身,快步回到院子里。
此时,白鸢依旧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只是连日的疲惫与身体的虚弱,让她忍不住打起了瞌睡,头微微低垂着,眉眼温顺,睡得很轻。
齐野放轻脚步,慢慢走到母亲身边,拿起一旁的薄毯,小心翼翼地盖在母亲的身上,动作轻柔,生怕吵醒了她。
她没有进屋,只是搬来那个小矮凳,安静地坐在母亲身边,守着她,像一个小护卫一般,一动不动。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母女二人身上,静谧而温暖。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白鸢睡得沉了些,呼吸均匀,彻底进入了梦乡。
齐野看着母亲安稳的睡颜,才缓缓站起身,再次放轻脚步,悄悄走出院子,朝着西侧密林边走去。
白露已经守了许久,蹲在草丛里,身子都有些发麻,却依旧强打着精神,死死盯着陷阱和鸟巢,不敢有丝毫懈怠。
看到齐野过来,白露才松了口气,揉了揉发酸的腿。
“**,您回来了,姨娘睡着了吗?”
“嗯,睡着了。”齐野点点头,走到白露身边,轻声道,“你守了这么久,快去院子里歇会儿吧,不用在这里了,这里我来守着。”
“不行,**,我不累,我在这陪着您吧。”白露连忙说道。
“不用,你回去歇着,顺便帮我看着娘,别让她醒了找不到我着急。”
齐野语气坚定,不容拒绝,“这里有我一个人就够了,野鸡警惕性高,人多了容易惊动它,你快回去。”
白露听着齐野的话,知道她说得有道理,只好点点头:“那好吧,**,您自己小心点,有什么事一定要喊我,我就在院子里。”
“好。”
白露这才站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胳膊和腿,一步步朝着院子里走去。
密林边,只剩下齐野一个人。
她找了一处隐蔽的灌木丛,蹲在里面,正好能清楚地看到陷阱和鸟巢,又不会被野鸡发现。
秋日的午后,阳光渐渐西斜,暖意慢慢褪去,山间的风渐渐凉了起来,吹过草丛,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间的鸟儿渐渐归巢,叽叽喳喳的叫声此起彼伏,偶尔有小松鼠从树枝上窜过,留下一阵动静。
齐野安安静静地蹲在灌木丛里,一动不动,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她性子本就沉稳隐忍,极有耐心,为了能抓到野鸡,给母亲补身体。
别说是等一时半刻,就算等上一整天,她也心甘情愿。
时间一点点流逝,夕阳渐渐西沉,染红了半边天空,暮色开始四合。
鸟巢里依旧没有野鸡回来,陷阱也安安静静的,没有丝毫动静。
白露和冯嬷嬷在院子里,几次喊齐野回去吃饭,都没回来。
白鸢心里清楚,女儿是一心想着给她补身体,才会这般执着,她只能在院子里耐心等着。
天色越来越暗,夜幕渐渐降临,山间的寒气愈发浓重,秋风一吹,带着丝丝凉意,沁入骨血。
齐野依旧蹲在灌木丛里,小小的身子缩在草丛中,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旧衣,却丝毫不觉得冷。
她的眼神始终紧紧盯着陷阱,不敢有丝毫松懈。
只是从午后等到半夜,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身子渐渐有些发麻,眼皮也开始打架,忍不住泛起了困意。
奔波了一整天,她终究只是个八岁的孩子,扛不住困意,脑袋一点一点的,渐渐陷入了迷糊之中,却依旧强撑着。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草丛中传来,伴随着几声低沉的鸡鸣。
齐野瞬间清醒过来,睡意全无,眼睛猛地睁开,精神高度集中,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夜色中,两只色彩斑斓的野鸡,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朝着鸟巢的方向走来。
步伐警惕,时不时停下,四处张望,确认没有危险后,才继续向前走。
正是守了许久的母野鸡和公野鸡!
齐野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紧攥着小手,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这两只野鸡,让它们跑掉。
两只野鸡一步步靠近,完全没有察觉到地上的陷阱,径直朝着陷阱的方向踩了上去。
只听“噗通”一声轻响,地面上的干草树枝瞬间塌陷。
两只野鸡毫无防备,双双掉进了挖好的土坑里,发出一阵惊慌的鸡鸣,在土坑里扑腾着,却怎么也飞不出来。
成功了!
齐野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耀眼的光芒,漆黑的眸子里亮得惊人,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欣喜与光亮。
她等了半夜,终于等到了这两只野鸡!
她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立刻从灌木丛里跑出来,快步跑到陷阱边,低头朝着坑里看去。
两只野鸡在坑里惊慌失措地扑腾着,羽毛艳丽,活力十足,正是她想要的。
齐野压着心里的雀跃,小心翼翼地找来了事先准备好的粗麻绳,慢慢俯下身,一点点将两只野鸡捆住,牢牢绑好,不让它们挣脱。
野鸡挣扎着,却始终逃不开,最终只能乖乖地被齐野绑住,安静了下来。
绑好野鸡,齐野又转身,从鸟巢里,小心翼翼地将那六枚野鸡蛋一一捡起,用提前备好的干净布块包好,轻轻放在布袋里,生怕打碎一枚。
做完这一切,齐野才站起身,一手拎着绑好的两只野鸡,一手拎着装着野鸡蛋的布袋。
小小的身子,拎着沉甸甸的东西,脚步却格外轻快,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鲜活笑意。
平日里,她总是沉静内敛,不苟言笑,脸上极少有这般明显的情绪。
可此刻,满心的欢喜藏都藏不住,嘴角高高扬起,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是独属于孩童的、纯粹的开心。
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进西山旧院。
白鸢睡得并不安稳,心里始终牵挂着在外守了半夜的女儿,天刚亮,便醒了过来。
她刚睁开眼,撑着身子想要坐起身,就看到院门被轻轻推开,一道小小的身影,拎着东西,快步朝着她走来。
正是一夜未归的齐野。
齐野身上的旧衣,沾了不少泥土和草屑,小脸蛋也灰扑扑的,头发有些凌乱,一看就是在草丛里守了半夜,吃了不少苦头。
可她的脸上,却洋溢着无比灿烂的笑意,眉眼弯弯,满眼都是欣喜,脚步轻快地跑到白鸢面前。
“娘,您醒了!您快看看!”
齐野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与雀跃,这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开心,语气轻快,满是欢喜。
她将手里拎着的东西,轻轻递到白鸢面前,迫不及待地打开那个装着野鸡蛋的布袋。
布袋打开,六枚圆润饱满的野鸡蛋,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青褐色的蛋壳,在晨光下格外喜人。
紧接着,她又拎起脚边绑好的两只野鸡,野鸡羽毛鲜亮,时不时扑腾一下,活力十足。
“娘,您看,是野鸡蛋,还有两只野鸡!”
齐野仰着灰扑扑的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白鸢,语气满是骄傲,“以后您就可以好好补补身体了,这两只野鸡,我们先养着,让它们天天生蛋,等您生产的时候,再杀了给您做月子,好好补身子!”
她一字一句,说得认真而兴奋,满心都是母亲,所有的欢喜,都源于能给母亲带来滋补,能让母亲的身体好起来。
白鸢看着眼前的女儿,看着她灰扑扑却满是笑意的小脸,看着她眼里亮晶晶的光芒,看着那六枚野鸡蛋和两只鲜活的野鸡,瞬间红了眼眶。
心里又酸又软,满满的都是暖意,还有难以言说的疼惜。
她的野儿,守了半夜,满身疲惫,却满心满眼都是她,费尽心思,只为给她补身体。
这个孩子,向来沉稳内敛,从不轻易表露情绪,活得小心翼翼,这般鲜活、这般雀跃的模样,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原来,她的野儿,也有这般孩子气、这般开心的时候。
白鸢伸出手,轻轻拂去齐野脸上的尘土,又温柔地摸了摸她凌乱的头发。
指尖微微颤抖,眼底含着泪光,嘴角却扬起了温柔又欣慰的笑意。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着女儿满眼的期待与欢喜,轻轻点头,声音温柔而哽咽:“好,娘听野儿的。”
听你的,好好养着野鸡,好好补身体,好好活下去。
晨光洒在母女二人身上,温暖而耀眼,小小的破败院落里,没有锦衣玉食,没有富贵荣华。
却因这两只野鸡、六枚野鸡蛋,因着这份纯粹的母女情深,盛满了无尽的暖意与希望。
齐野看着母亲温柔的笑意,心里的欢喜愈发浓烈,小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