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梁砚之根本没把她的休书当回事。
他笃定她不会真走,毕竟在他看来她当年费尽心机嫁给她,怎会轻易放弃?
再说当年她战功赫赫,提携梁砚之做了权臣,他全家都跟着长了脸。
可她却因为生女儿后身子亏损再也上不了战场……
她从威风的女将军化作整日绣花的深宫女眷,如今能依靠的也只有梁砚之。
于是第二日,她又在京中传闻里,听见他陪温仪郡主赏梅的消息。说书人夸他们才子佳人,天作之合。
她心中并无波澜,而且也早认清他不爱她的事实。
只是焦虑,他怎么迟迟不回府,这休书该如何递到他手里啊。哎呀真是愁死人。
转眼到了初十,是女儿梁知秋从书堂归来的日子。
李丛薇一早便候在城门,可一队队人马过去始终不见那抹熟悉的身影。
等不到人,她遣亲兵去问。
梁知秋传回来的话却带着些许疏离。
“我已回府了,父亲没告知您我提前半日归吗?”
李丛薇怔在原地。
“……他未曾提起。”
温仪又派了婢女来带话。
“丛薇妹妹,许是砚之近来太忙,忘了传话。不过你别担心,我已将知秋接回府了。”
“对了老夫人说今夜家宴,砚之恐怕也忙忘了。你记得过来。”
一股酸涩涌上鼻尖又被她强行压下。
行程变更,她不知,家宴设席,也无人告知她。
在梁家她永远是那个被排除在外的、可有可无的局外人。
赶往梁府老宅的路上,她还有些恍惚。
到了门前,还未入内便听见里头传来的笑语。
她踏入厅堂,原本和乐的气氛骤然凝滞。
梁老夫人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换上毫不掩饰的嫌恶。女儿梁知秋抬了抬眼,不咸不淡唤了声母亲,便算见礼。
而梁砚之,他甚至未从手中的兵部文书中抬眼。
那一瞬,她想转身就走。
但她不能。
走了,老夫人会刻薄地说她没规矩、不识大体。
梁砚之会冷笑着认定这一切是你自找的,连知秋都会用那种失望的眼神看她说:“母亲,您体谅些,莫再让女儿为难了。”
只有她的孟聿能理解她,只有孟聿对她最好。
温仪正笑语嫣然地为老夫人布菜,姿态娴熟如这府邸的女主人。
就在这时,知秋呈上她从军营带回的礼。
“祖母,这是给您寻的白狐裘。”
“父亲,这是您上次提过的狼毫笔。”
“温姨,这盒雪肤膏据说极养颜。”
她周到地予每人备了心意,连侍立一旁的嬷嬷都得了一包精致茶点。
唯独没有她的。
李丛薇的脸色难看又**,这姑娘到底是从谁肚子里出来的,还真是没良心的。
老夫人冷嗤一声:“李丛薇你这么大个人,还跟孩子计较这些,我们梁家是短了你吃穿用度,果然是军营里滚出来的,上不得台面,看见你就败兴你出去别在这儿碍眼!”
她下意识将求救的目光投向梁砚,又看向女儿。
梁砚之淡漠地扫过她,未发一言。而知秋避开母亲的视线,微微蹙眉也有些不耐。
她僵硬地站起身,离开前目光又掠过桌子,上面整整齐齐只摆了四副碗盏。
原来从一开始,就没有她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