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将军李丛薇第十八次求着梁砚之把自己休了的时候,他已经能面无表情地继续批阅奏章了。
过了半晌,他才抬眸。
“还在为上月宫宴的事置气么?李将军,你已三十有三,行事可否稳重些?”
说完,他将批好的奏折放到一旁取过另一本展开,再没看她一眼。
李丛薇按了按眉心。
宫宴那点事,她早不放在心上。
她要和离,是因为遇见了真正懂她的人。
那人说,他不做插足之人。
所以她是要踹了梁砚之,给真爱腾位置。
他的不耐烦让李丛薇准备好的说辞哽在喉间。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这次又是为何?莫非仍为上月宫宴那桩?”
“李丛薇,你已不是二八少女,何必计较这些细枝末节?太后赐宴,温仪郡主代表宗室出席,我以礼相待赠她玉佩,乃朝堂常情。”
“你就不能顾全大局些?”
他终于侧目,眸中无半分温度。
李丛薇怔了怔。
宫宴?
似是上月的事……那时她多瞧了眼西域进贡的弯刀,梁砚之也注意到了。
故当他向陛下讨赏时,她竟有一瞬恍惚,梁砚之何时这般在意她的喜好了。
难道这十余年她终于焐热了这块石头?
可终究是她自作多情,那柄镶宝弯刀不是给她的是转赠温仪郡主的。
瞬间席间那些或嘲弄又怜悯的目光聚拢而来时,她是有些难堪的。
更有人低声议论:“这么多年,梁相心里装的还是那位。”
当时是刺痛的,但也仅当时而已。
她早不是二十岁那个将他一句赞许奉若神明的李丛薇了。
更何况,那夜离宫后她在校场遇见了孟聿。
她将此事当作笑谈讲给他听,本不指望什么谁知一向冷峻的孟聿竟放柔声音道:“将军喜欢什么刀?末将为你寻来。”
于是宫宴那点不快早已烟消云散。
“并非为此。”她从回忆的思绪里拉扯出来。
他轻笑一声,合上卷宗,动作带着毫不掩饰的疲倦。
“那为何?李丛薇,十八次了。你年年用这般手段提醒我你的存在,不觉得乏味吗?朝务繁重,我没空闲陪你玩这种把戏。”
话如冰锥,又冷又利。
“还有,知秋的秋猎明日归来,记得去接。”
说完,他径直掠过她,出了书房。
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他的身影,也似彻底斩断了他们之间沟通的可能。
李丛薇望着那扇门,胸口发闷。
她气自己连这点事都办不妥。
孟聿……他难得松口的。
他说他不做插足之人。
他那样骄傲的一个人,肯对她表露心意已是不易。若她这里迟迟没有进展,他会不会以为她在戏弄他,会不会转身就走?
一想到孟聿可能离去,可能觉得她优柔寡断玩弄人心。
那可不行……啊!
写封休书,怎就这么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