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我怀着景川时,承安并不知情。”
“直到十八年前,他病倒在我家中,才知道自己已有骨肉。”
“我不愿毁他姻缘,才带着景川隐姓埋名。”
她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她才是受尽委屈的人。
我却从她的话中听出了破绽。
“你方才说,是因照料陆承安三个月,才成了他的救命恩人。”
“如今又说,景川早在那之前便已出生。”
“如此看来,你们并非因救命之恩生情。”
贺婉娘的哭声一顿。
陆承安立刻挡在她面前。
“那是我与你成婚前的旧事。”
“我当时年少糊涂,并不知道她有了身孕。”
我看着这个与我同床共枕二十一年的男人。
我们成婚之前,两家已经定亲四年。
那四年里,他每次登沈家门,都会对我父亲保证,此生绝不负我。
原来那些誓言,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景衡忽然问道:“既然父亲十八年前便知道他的存在,为何今日才带他回来?”
陆承安沉下脸。
“我顾念你母亲的颜面,才让他们母子在外忍耐多年。”
景衡冷笑一声。
“用母亲的嫁妆养外室,又说是顾念母亲的颜面?”
陆景川猛地抬头。
“你不要污蔑父亲。”
“这些年,我与母亲从未贪图侯府半分银钱。”
他的眉眼与陆承安相似,神态也如出一辙。
仿佛只要摆出一副清高模样,旁人便该相信他们无欲无求。
我淡淡问道:“你这些年住在哪里?”
“城西清平巷。”
“读书的先生是谁?”
“白鹿书院的顾先生。”
“你身上这件衣裳,又出自哪家铺子?”
陆景川低头看了一眼,语气明显迟疑。
“这些都是父亲安排的,我并不清楚。”
我名下最大的绸缎庄,专供一种云纹暗锦。
他身上穿的,正是今年才织出的新料。
这种料子一匹价值百两,连景衡都不曾拿来做衣裳。
贺婉娘柔声道:“姐姐何必为难一个孩子?”
“景川纵然比衡哥儿早出生,也从未想过争抢什么。”
她刻意加重了“早出生”三个字。
婆母像是忽然反应过来。
她望向景衡头上的玉冠,神色变得复杂。
“既然景川早出生三个月,那他确实是承安的长子。”
“陆家血脉不能流落在外。”
“今日宾客和族中长辈都在,不如将两个孩子的身份一并定下。”
景衡的手指轻轻按住玉冠。
“祖母想如何定?”
婆母避开他的目光。
“景川受了多年委屈,理应认祖归宗。”
“至于你,你仍是侯府嫡子,谁也不会亏待你。”
听起来一碗水端得极平。
可长幼二字一旦确定,将来侯府请封世孙时,便有了争端。
族中叔祖皱眉道:“外室子入族谱并非小事,岂能当场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