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三天，贺延川把许蔓带回了家。

念念也来了。

这是我第一次和女儿坐在同一张餐桌前。

许蔓给她夹菜。

贺延川替她挑掉鱼刺。

而我坐在他们对面，像个闯进别人家的客人。

念念偷偷看了我好几次。

“阿姨，你为什么一直看我？”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因为你很像我小时候。”

许蔓笑了一声。

“林栀，别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我没有看她。

“我要听实话。”

贺延川放下筷子。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他终于不装了。

三年前，我生产时突发心衰。

医生下了病危通知。

许蔓因为意外失去了生育能力，整个人几乎崩溃。

所以贺延川把我的女儿送给了她。

后来我活了下来，他怕我要回孩子，干脆告诉我孩子已经夭折。

他甚至买了一只空骨灰盒，埋进墓园。

“我当时以为你活不了。”

贺延川语气平静。

“孩子总要有人照顾。”

我看着他。

“那我活下来以后呢？”

“念念已经认许蔓了。”

“你难道要把她抢回来，让她重新适应一个陌生的妈妈？”

陌生。

我怀了她九个月。

因为她压迫心脏，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生产时我在急救室里停过一次心跳。

最后从亲生父亲嘴里得到的，竟然是陌生。

许蔓握住念念的手。

“林栀，这三年是我陪着她。”

“她第一次发烧，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叫妈妈，守在她身边的人都是我。”

“你除了生下她，还为她做过什么？”

我盯着她。

“是我不想做吗？”

许蔓没有说话。

贺延川皱起眉。

“事情已经这样了。”

“你非要把所有人都折腾得不安生吗？”

“我只想要回我的孩子。”

“她不是物品！”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说要就要，有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

念念吓得缩进许蔓怀里。

许蔓低下头，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念念看向我时，眼神里多了戒备。

“阿姨，你是不是想把我抢走？”

我张了张嘴。

“我不是坏人。”

“可爸爸说，坏人都说自己不是坏人。”

这一句话，比医生说我只剩七天更疼。

原来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贺延川早就教会她防着我。

我站起身，走到念念面前。

“后天是你的生日，对吗？”

她点头。

“妈妈会给我办一个很大的生日会。”

我问：

“我能来吗？”

念念还没回答，贺延川已经把她挡在身后。

“不行。”

“那天也是我女儿的忌日。”

他脸色一沉。

“林栀，别拿这种话吓孩子。”

我轻声问：

“一个活得好好的孩子，为什么会有忌日？”

没人回答。

离开前，我最后看了念念一眼。

她靠在许蔓怀里。

贺延川站在她们身边。

他们才像真正的一家三口。

到了门口，贺延川追出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

“陪女儿过一次生日。”

“我说了，你不许去。”

他抓住我的肩，语气里全是警告。

“如果你毁了念念的生日，我会让你以后再也见不到她。”

我点点头。

“好。”

反正过了后天，我也没机会再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