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个人像是一下子松了弦似的,肩膀都塌下来了。
然后又开始絮叨,说那些天她每天数着日子过,说喂药的时候手都在抖——不是怕的,是压着兴奋压的。
我听着。
她还在说。说那些姨娘后来见她肚子大了,脸色怎么变的,说她怎么一个一个收拾的。
我盯着她嘴唇一张一合。
忽然就想起个事儿。
“对了。”
她停下来。
“有个事儿,我一直挺好奇的。”
我坐直了点,正了正神色。认真的。
“我听说,上了年纪的老男人,跟年轻的,在——”我顿了顿,找了找词,“在那件事上,是不一样的。真的假的?”
姐姐脸上的表情一道一道地碎了。
“沈婉淑!!”
嗓子劈了。
“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腌臜东西?!”
我皱了下眉。怎么了这是。问个问题而已,跟踩了她尾巴似的。
“你甭管我从哪儿听的,”我看着她,“你就说真的假的就行。”
我确实想知道。
书上又不写这个。医书上倒是写了点,但那都是经脉气血之类的,不是一回事。
“沈、婉、淑!!”
这回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她手指头戳到我鼻子前面,抖得厉害。
又收回去了。
她嘴张着,“你”了老半天,后面的话死活出不来。
然后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不说话了。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
可惜了。
半晌。
“南风院的小郎君,”她声音闷闷的,眼睛盯着桌面,“比他香。”
“跟他同房的时候……居然会舒服。”
“也比他久。”
“比他温柔。”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
“跟那个死东西同房的时候,他会打我。南风院的小郎君不会。”
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头居然泛起了一点什么东西。
说不清是什么。
不是愤怒,不是心疼,这些词跟我都不太熟。
就是闷闷的,像胸口被人塞了一团湿棉花。
有点烦。
【5】
我不知道为什么烦。
可能是因为姐姐说了“他会打我”这四个字的时候,我脑子里忽然浮现出那个画面,不清晰,模模糊糊的,但就是让人不舒服。
那个老东西。
我看着她。
“我会重新配一个加强的药。”
姐姐抬起头。
“七天。七天后他就安详地永眠了。”
姐姐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眼神从茫然变成审视,又从审视变成一种我看不太懂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会的这些?”
她的声音很轻。
“以前的你,说话软声软气的,规规矩矩的,胆子小得跟兔子似的。被人说了重话眼眶就红。”
“你又一次推翻了我的认知。”
“我发现我一点都不了解你,沈婉淑。”
我看着她的脸。
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
那时候我还不懂得要把自己藏起来,偶尔会漏出一点真实的边角。
我院里的丫鬟婆子看见了,脸上的表情就会变——先是愣住,然后是那种藏不住的害怕,再然后就是疏远。
不跟我说话了,绕着我走,看我的眼神像看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姐姐大概也会这样吧。
“你别管我什么时候会的,”我说,“你也不需要了解我。”
“怎么?这么快就讨厌我了?”
“没有!”
她摇头摇得飞快,然后伸手摸我的头。
“我只是觉得,我家淑儿真聪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