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僵了一下。
“以前我还担心你这种性格会被人欺负。软软弱弱的,话都不多说一句,嫁了人肯定要被婆家拿捏,被妯娌骑在头上。”
“现在知道你真实的性子了,我反倒放心了。”
“你不会被任何人欺负。”
她笑了一下,眼睛里头有水光在晃。
“相反。”
“我还靠上你了。”
我抬手,把她搁我头顶的那只手拨开了。
“回了。”
站起来,掸了掸裙面。
“今晚配药,明天让人送来。”
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笑。
我没回头。
回到府里天已经擦黑了。
院里丫鬟问晚膳摆不摆,我说不摆,把门关上,谁也别来吵。
然后我把医书翻出来。
原来的方子摊在桌上,我对着烛火看了半晌。
添了几味,划掉两味,又添了一味。
药性相冲的换掉,助效的加倍。
原来的量,慢慢熬,一个月。
现在七天就够了。
第二天我把瓷瓶递过去的时候,姐姐接住了。
没说话。
就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转。
就盯着那个小瓶子,好像里面装的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确实也挺了不得的,毕竟是一条命。
“我这算杀人,对吗?”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像怕被谁听见似的。
“我是不是很坏?”
她抬起头看我,眼圈有点红。
“他到了阴曹地府,会不会……”
后半句她没说,嘴唇嚅动了一下,又抿住了。
我看着她的脸。
又来了。
那种想扇人的冲动又来了。
就很烦。
人怎么可以磨叽成这样。
路是自己选的,药是自己要的,事是自己做的。
现在药到手了,开始演起菩萨心肠了?演给谁看。
这屋里就我们两个人。
【6】
我看了她几息。
“算杀人。”我说。
她手一抖。
“这个药,你喝了也行,”我看着她,“全当给他偿命。”
她愣住了。
“至于阴曹地府——等你到了阴曹地府再说。你现在才多大?往少了算,活到六十岁总有的吧。那还有好几十年呢。急什么。”
她的表情有点崩。
“等到了阴曹地府,他要是告你杀人——”
我掰着手指头给她数。
“你就告他老牛吃嫩草。告他四十好几娶十几岁的小姑娘。告他肆意打人。告他……”
我顿了一下,想了想。
“反正到了底下,谁告谁还不一定呢。”
“你要是真过意不去,也行。你现在就去给他殉葬,黄泉路上做个伴,也算全了你的愧疚。”
她蹭地站起来。
“沈婉淑!!”
她脸都气红了。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给他殉葬?!”
我看着她。
“那你在装什么?”
姐姐:“……”
她不说话了,瓷瓶也不抖了。
我伸手把那瓶子从她手里抽出来,攥太久了,瓶身都被她握得温温热,我给她塞回袖子里。
“药收好。一天一次,早饭后,温水送服。”
“七天。”
我转身往外走。
“七天后,他安详永眠。”
走到门口,我又补了一句。
“你安心守寡。”
门在身后合上。
屋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声音。
消息传到侯府的时候,我正在喝燕窝。
丫鬟进来报,说刘家那边来人了,刘志没了。
我嗯了一声。
意料中的事。没什么好惊讶的。
倒是京城里头热闹了好一阵。
茶馆酒楼,街头巷尾,都在说这事。
说沈家大小姐命苦啊,刚嫁过去男人就没了,肚子里还揣着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