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微微怔愣,却并不意外。
沈崇远向来如此,对人是极好的。
某日我与他说起自己想念宫外桂花糖的味道,已经许多年未曾吃过了。
他当即去买了。
走后不久,天下大雨,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浑身湿透。
我忧心不已,他却从怀里掏出一包完好无损的桂花糖给我。
那时他冲我笑,说我想要的事都会帮我做到。
我以为他对我是特殊的。
现在一看,真的只是因为他人好。
我不想再看,便说:“沈将军,魏小姐,奴婢还有差事要办,先行告退了。”
刚要走,魏小姐的侍女又喝道:“你站住!主子还没说你可以走呢!”
我只得站定脚步,垂头道:“是奴婢轻率了,主子们还有何安排?”
那侍女不依不挠:“你如此不懂规矩,今日便把演武场打扫一遍,好好长长记性!”
我攥紧了手,可再不甘,也没有反驳的余地。
“不必。”沈崇远忽然出声。
在场的人都愣了。
魏小姐脸色一变,沈崇远却恢复公事公办的神色。
“宫墙之内,不要把事情闹大。”
魏小姐这才呵斥侍女:“今日你太失礼了,待回府自行去领罚。”
侍女慌忙告罪。
“阿远,今日我便先走了。”魏小姐对沈崇远一礼,带着侍女走了。
我也起身要走,却被沈崇远叫住。
“阿蘅,今日之事,抱歉。”
我继续垂着头:“将军不必如此,奴婢当不起您这一声歉。”
他沉默片刻,从怀里拿出一包桂花糖,说:“就当是我还你的。”
沈崇远是个负责的好人,要与我两清。
于是我也说:“奴婢今日没有带药囊,将军也不用拿桂花糖换。”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阿蘅”,像是想叫住我,又没有说出口。
我没有回头。
他既然要成亲了,再多的牵扯对他对我都不好。
我可是很忙的,还要去御书房当差,那里是翰林首辅顾衍之出没的地方。
若不是我的差事覆盖全宫,也很难同时攻略三人。
玉册说,翰林首辅顾衍之清冷孤高,每日卯时入宫讲学,从不与他人多言。
于是我摸清他的路线,日日赶在他经过前,将御书房外那株白梅换上新折的枝。
他寻了那枝“无主之梅”两个月,终于在某个清晨‘恰巧’遇上了我。
读书人嘛,喜欢这种情调,我们很快熟络起来。
首辅书房外,白梅开得正好。
我踮脚换花枝,身后传来清冷的声音:“今日来得挺早。”
今日我没跟三皇子和沈崇远有牵扯,当然来得早。
回过头,顾衍之站在白梅树下,面如冠玉,挺拔如竹。
我笑起来,自然与他寒暄:“大人今日不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