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他根本不认识老黑。
这果然是一个天大的乌龙。
“哪个老黑?我不认识。”
赵教授的回答,印证了我的猜想。
我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种巨大的羞耻感和绝望感将我淹没。
“对不起,赵教授,可能……可能是我搞错了,打扰您了。”
我准备挂断电话,结束这场荒唐的闹剧。
“等等。”
赵教授突然喊住了我。
“你说你叫周岩?”
“你是不是……算出了一个C60速干高强混凝土的配比?”
我猛地愣住了。
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这件事才发生不到半天,连工地上的工人都没几个知道详情的。
“是……是的。”
我结结巴巴地回答。
电话那头的呼吸,似乎也变得有些急促。
“你把你的计算过程,现在,立刻,给我复述一遍。”
“从建模开始,每一个变量,每一个参数,每一个推导步骤,都不要漏。”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来不及思考,大脑就遵从了指令,开始飞速运转。
我把下午在烟盒上演算的整个过程,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考虑到现场骨料的含水率和特种添加剂的延迟效应,我对回归模型中的两个常量进行了微调,最终得出的最优配比是水泥380,沙子620,石子1050,外加A号剂百分之三,B号剂百分之一点五……”
我说得很快,生怕他没有耐心听完。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只有赵教授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足足一分钟,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和震撼。
“小子,你现在在哪?”
“我在城东的……工地上。”
“明天,不,现在就给我收拾东西。”
“买最早一班来京城的车票。”
“到华清大学,来找我。”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爬也要给我爬过来!”
挂掉电话,我的大脑依旧处于一片空白。
赵教授最后那几句话,像惊雷一样,在我耳边反复轰鸣。
去京城。
去华清大学。
找他。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不真实,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我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很疼。
这不是梦。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刚刚结束的通话记录,那串京城的号码,明晃晃地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的。
一股巨大的狂喜,从我的心底喷涌而出,瞬间冲垮了所有的不安和迷茫。
我想大喊,想大叫,想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全世界。
但我不能。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搬砖工。
我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手心的老茧里,用疼痛来压抑住内心的狂野。
冷静,周岩,你必须冷静。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去找老黑。
他正在工棚里和几个工头喝酒吹牛,满屋子都是汗味和酒气。
看到我进来,他醉醺醺地冲我招手。
“小周来了,快,坐下喝一杯。”
我没坐,只是走到他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黑哥,谢谢你。”
老黑愣住了,周围的吵闹声也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我,不明所以。
老黑摆了摆手,把其他人赶了出去,工棚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他给我倒了一杯酒,浑浊的液体在肮脏的塑料杯里晃荡。
“电话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