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我妈一句话没说，把饭桌上唯一的鸡腿夹给了弟弟。

第二天，我爸扔给我一双劳保手套："去工地，搬砖，一天一百五。"

我没哭，也没闹，扛着铺盖卷就去了。

工地上的老师傅们看我白白净净的，笑我撑不过三天。

我咬着牙干了整整一个月，手上的血泡磨成了茧。

直到那天，包工头蹲在我面前，盯着我算混凝土配比的草稿纸，突然灭了烟头。

"小子，你不属于这里。"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塞进我手里。

我打开一看，是某重点大学招生办的电话。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家里没有开灯。

我爸周卫国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掉在裤子上也不知道弹一下。

我妈李秀兰在厨房里忙活，菜刀剁在砧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都像是砸在我的心上。

弟弟周阳的房间里，放着震耳欲聋的游戏音效，那是胜利者的凯歌。

而我，是那个败寇。

488分。

一个在我的省份，连最差的二本都够不上的分数。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遍地看那张成绩单，好像能把它看穿，看出一个不一样的数字来。

门被敲响了。

是李秀兰。

“吃饭了。”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饭桌上，死一样安静。

四方桌，三菜一汤。

一盘青菜，一盘炒土豆丝，一盘红烧鸡块，一碗紫菜蛋花汤。

鸡块是周阳最爱吃的。

也是我曾经最爱吃的。

李秀兰没看我，她把碗筷重重地放在我面前，然后坐下，沉默地扒拉着自己碗里的米饭。

周卫国掐了烟，走过来，身上带着一股呛人的烟味。

他也没看我。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周阳从房间里出来，脸上还带着有些胜利的红光，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菜，眼睛亮了。

“哇，今天有鸡腿！”

他咋咋呼呼地坐下，拿起筷子就要去夹那只最大、最油亮的鸡腿。

李秀兰的筷子比他更快。

她抢先把那只鸡腿夹了起来。

我心里一动，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她。

或许，她还是心疼我的。

毕竟，我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儿子。

毕竟，我为了这次高考，瘦了整整二十斤。

李秀兰的筷子在空中顿了顿。

她好像也感觉到了我的注视。

但她只是犹豫了那么一秒。

下一秒，那只承载了我所有幻想的鸡腿，稳稳地落在了周阳的碗里。

“多吃点，你高二了，明年也要高考，要补充营养。”

李秀兰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砸碎了我心中最后一点光。

周阳得意地冲我扬了扬眉，咬了一大口鸡腿，满嘴是油。

“谢谢妈！”

我看着他，看着那只鸡腿，再看看我碗里白花花的米饭，突然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心，好像在那一刻，被彻底掏空了。

我放下筷子。

“我吃饱了。”

我站起身，准备回房间。

“站住。”

周卫国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他终于正眼看我了。

那眼神，没有失望，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仿佛在看一个没用的物件。

他从墙角的工具箱里，拿出一样东西，扔在地上。

啪嗒。

是一双崭新的、散发着刺鼻橡胶味的劳保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