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边的婢女低声说:“姑娘何必来看这种人。”
紫衣女子轻声道:“她替王爷渡毒,我该来看看。”
婢女冷笑。
“死囚罢了。”
“用完就丢的东西。”
我手里的银簪停住。
紫衣女子没有训她。
她只是抬眼看向我的窗。
那目光很平。
可我背后一冷。
晚间,老嬷嬷来送药。
她把碗放下,忽然问我:“今日见着人了?”
我说:“院外那位?”
她脸色变了些。
“那是太傅府的谢姑娘。”
“王爷原本要议亲的人。”
我端起药碗。
“与我说这个做什么?”
老嬷嬷盯着我。
“让你明白自己的身份。”
我喝了一口药。
苦得舌根发麻。
“我很明白。”
“我是个死囚。”
她满意地走了。
可第三夜,萧砚进来时,第一句话却不是催渡毒。
他把一只新的药瓶放在床边。
“谢家今日来过?”
我看向他。
“王爷消息真快。”
他眼神冷下去。
“她说了什么?”
“没说。”
“她身边的人说,我是用完就丢的东西。”
萧砚的手停在药瓶上。
他沉默了很久。
“你不是东西。”
我笑了。
“王爷这话听着也不像夸人。”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冷意淡了些。
“明日开始,你屋外的守卫换人。”
我没问为什么。
第三次渡毒后,我昏睡到日上三竿。
醒来时,窗户开了半扇。
风吹进来,带着桂花味。
桌上放着一袋碎银。
不多。
十几粒。
下面压着一张纸。
字迹很硬。
“你的。”
我捏着那袋银子,心跳忽然快了些。
死囚不该有银子。
将死之人也不该有。
可那一刻,我把银子藏进了枕芯里。
门外新来的侍卫低声说话。
“王爷吩咐了,谁再说她用完就丢,拔舌。”
另一人压低声音。
“那第十二次后呢?”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太医说,渡毒之人活不过。”
“若活过了呢?”
没人答。
我躺在床上,手指按着枕芯里的银子。
第一次开始想。
若活过了,我该去哪儿。
第四次和第五次,都像从刀口上滚过去。
我没有死。
萧砚也没有死。
王府上下看我的眼神变了。
从嫌恶,变成了避让。
我走到廊下,婢女会低头。
不是敬我。
是怕萧砚那句拔舌。
我不在意。
怕也好,敬也好,能让我少听几句脏话,就算赚了。
第六次前,老太医在偏房待了很久。
他替我把完脉,神色难看。
“不能再这么下去。”
老嬷嬷站在一旁。
“方院正,王爷那边拖不得。”
老太医姓方。
他把药箱扣上,声音压低。
“人也拖不得。”
老嬷嬷没说话。
我坐在床边,慢慢系袖口。
“方太医,你们说话不用避我。”
“我知道自己是什么下场。”
方太医看向我。
“你想活吗?”
这话问得太突然。
我手指一停。
屋里只剩窗外的风声。
我想活吗?
在死牢里,我不想。
被提进王府那晚,我也不想。
一个替人担了血案的人,活着也没人等。
可这几日,我有饭吃,有药用,有半扇窗。
还有枕芯里那袋碎银。
人只要被塞进一点盼头,就会贪心。
我抬头。
“想了有用吗?”
方太医嘴唇动了动。
终究没答。
他走后不久,萧砚来了。
白日里来偏房,这是头一回。
他穿着玄色常服,肩上披着外氅。

